第468章 互有争锋
    全场死寂,只剩下秦淮河的水波拍打船舷的轻响。

    陈子龙低下了头,眼中闪过一丝挣扎。

    杨廷枢则是面色灰败,仿佛被人抽去了脊梁。

    朱敛深吸了一口气,将目光投向了窗外漆黑的夜色。

    “天如兄最后还担忧,实证会耗费学者精力,导致礼教崩塌。”

    他慢慢转回身,眼神中透着一股深沉的失望。

    “你错了,大错特错。”

    朱敛一字一顿地说道。

    “实证并非是去空谈什么无用的末节,它的根本,是‘聚焦实用’。”

    “诸位睁开眼睛,好好看看今日之世吧。”

    朱敛猛地指向北方的天空。

    “这大明天下,漕运不畅,江南的米粮运往京师艰难万分。”

    “边关军械落后,火铳时常炸膛,红夷大炮之法还掌握在夷人手中。”

    “各地天灾不断,赤地千里,百姓嗷嗷待哺。”

    朱敛的声音犹如重锤敲击,字字泣血。

    “这些迫在眉睫的生死危机,哪一样不需要你口中的‘术’来解决。”

    “若是天下学者都像诸位一样,只坐在华丽的画舫里谈论经义,不问实证。”

    朱敛冷冷地看着那些低头不语的江南名士。

    “那便只能是纸上谈兵。”

    “你们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流民遍地,看着国土沦陷,看着建奴的铁蹄踏碎你们的书桌。”

    朱敛大步走到张溥面前,目光如电。

    “这等坐视神州陆沉的行径,难道就是复社诸公整日标榜的‘匡扶社稷’的初心吗。”

    张溥如遭雷击,脚下一个踉跄,险些跌倒。

    这最后一句质问,犹如一把锋利的匕首,精准地刺穿了复社所有学子那高高在上的自尊。

    画舫内鸦雀无声,无人再敢直视那道月白色的身影。

    朱敛立在场地中央,长衫的下摆随着夜风微微飘动。

    他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透着属于大明帝王的霸道与威严。

    虽然改变大明的读书人绝非一朝一夕之功。

    但至少在今夜,这颗名为实学的种子,已经强行剖开了这群江南最顶尖学子的胸膛,深深种了进去。

    云舒雁看着那个犹如天神下凡般的背影,呼吸微微有些急促。

    她知道主子英明神武,却未曾想过他在学术辩论上也能如此摧枯拉朽。

    钱赋则是激动得浑身发抖,眼中泛起了泪光。

    他终于明白,自己一直以来苦苦寻找的救国之道,究竟在何方。

    画舫内的死寂,持续了足足好一会儿。

    秦淮河上的夜风顺着半掩的雕花木窗吹入,带着深秋特有的寒意,却吹不散此刻舱内凝重的气氛。

    几名原本对朱敛怒目而视的复社学子,此刻不自觉地低下了头。

    陈子龙端坐在案前,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茶盏。

    他本就注重实学,朱敛刚才那番关于漕运和造船的言论,犹如一把利刃,精准地切中了他心中长久以来的困惑。

    吴伟业则是嘴唇微动,似乎想要反驳,但脑海中搜刮遍了四书五经,竟找不出一句能够反驳“实证造船”的话语。

    就在这人心浮动、信仰即将发生倾斜的关键时刻。

    “荒谬。”

    一声略带沙哑却异常坚定的冷喝,骤然打破了沉闷。

    张溥猛地挺直了脊梁,那原本有些涣散的眼神,在此刻重新凝聚出属于东林后继者的锐利光芒。

    他绝不能容忍复社的根基在自己面前被人几句话便连根拔起。

    张溥上前一步,宽大的长袖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殿下此言,看似无懈可击,实则暗藏偷换概念的诡辩之术。”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面露犹疑的同窗,声音犹如洪钟,试图重新稳住军心。

    “殿下说先贤的认知有局限,这简直是欺师灭祖的狂悖之言。”

    张溥转头,死死盯着朱敛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庞。

    “圣人之所以为圣人,便是因为他们早已洞悉了天地万物运行的根本大道。”

    “大道至简,又岂是区区几个木石浮沉的表象所能推翻的。”

    张溥的双手负于身后,下巴微微扬起,恢复了那股名士的傲骨。

    “你说实证是探寻真相的唯一途径,但在张某看来,实证才是最容易出错、最容易蒙蔽世人双眼的迷魂阵。”

    他冷笑了一声,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殿下既然博学,想必也听过那些泰西传教士的言论吧。”

    此言一出,画舫内不少学子的目光顿时亮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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