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入学院路,周围的气质逐渐变化。
当“北平航空航天大学”的校门映入眼帘时,一种混合着肃穆与激昂的氛围扑面而来。
柳玉清将车停在校外附近,两人步行入校。
秋日的北航校园,梧桐叶金黄,主楼庄严,美得象一幅油画。
他们走过晨读园,穿过绿园,看了飞翔的雕塑和陈列的老飞机。
宋词正陪着母亲柳晓娴沿着林荫道慢慢散步,皮鞋踩在落叶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柳晓娴关心起儿媳妇:“师师最近身体怎么样?反应大吗?”
“很好,一切顺利。”
“那就好。”柳晓娴叮嘱,“师师有孕在身,月份渐渐大了,你多关心关心她,不要总忙工作。”
宋词认真点头:“我晓得。天气渐渐转凉,您和爸爸也注意身体。”
“我们一切都好!有空多去看看你爷爷奶奶,老人家对小宝宝可是望眼欲穿,就等着明年开春孩子落地,咱家四世同堂呢。”
宋词应承下来:“明日就和师师去看望爷爷奶奶。”
两人边走边谈,闲话几乎后家常,话题转向正事。
“五月首次火箭悬停试验成功了,但只是万里长征第一步。”
柳晓娴声音平静,带着学者特有的严谨,“现在真正的瓶颈,卡在发动机上。
测试使用的yf—20发动机,是三十年前为长征三号设计的,技术很落后了,完成不了新任务。”
她停下脚步,转向儿子:“垂直回收实验需要更强力、更耐用的发动机能,yf—20跟不上节奏了。”
宋词点点头,他看过数据:“晓平和我汇报了,主要是推力调节范围不足?”
“不止。我整理了一份详细的差距分析。”
柳晓娴从随身公文包里拿出一份图表,展开,上面有一组对比图。
旋即介绍道:“前苏nk—33,设计于上世纪60年代,但很多理念超前了半个世纪。
它采用分级燃烧循环,比yf—2
这意味着同样的燃料,它能产生更大、更持久的推力。”
她示意儿子帮忙拿着图表另一头,空出的一只手点向涡轮泵:“
这不是制造精度问题,是基础流体力学设计和材料科学的全面落后。”
宋词目光锁定在母亲所指的相关数据对比上,眉头紧紧皱起。
“更关键的一点。”柳晓娴加重了语气,“nk—33从一开始就考虑了复用性。
前苏人当年做了50次地面试车而无需大修,他们的设计哲学是建造能飞一百次的发动机”。
而我们的哲学是“建造能完成一次飞行的发动机”。”
她抬起头,眼神复杂,混合着不甘与清醒:“知道这种设计哲学差异背后是什么吗?
是成本核算方式与任务目标差异。
他们假设发动机会被重复使用,所以愿意在材料和工艺上投入更高初始成本。
我们长期按一次性使用设计,每个零件、每道工艺都卡着最低成本线。”
宋词沉默片刻,唏嘘不已:“当年国家千疮百孔,百废待兴,家底太薄了,每一分钱都要掰成两半花,一次性设计也是无奈之举。”
“是啊,国情如此。即使拿到nk—33完整图纸,也造不出一模一样的。”
柳晓娴声音里有一丝苦涩,“它的涡轮叶片使用定向凝固镍基高温合金,工作温度1650k。
国内同类材料只能到1400k,而且性能不稳定。”
她手指挪动:“看到晶体结构了吗?前苏人早就掌握了单晶叶片制造技术,能让金属原子像列队士兵一样整齐排列。
国内工艺水平目前控制不了高度序度,同一炉出来的叶片寿命能差三倍。
“还有制造工艺的鸿沟。。
国内机械铣削,精度差一个数量级,所以信道更厚、冷却效率更低,发动机更笨重。”
简单说明后,柳晓娴收回图表,望向远处一栋正在施工、几子捐赠给北航的新实验室大楼。
感慨道:“最深的差距,不在技术参数与工艺上。”
“是什么?”
“是系统思维,是集成设计理念。”柳晓娴缓缓说道,“前苏设计nk—33时,发动机不是孤立零件,而是火箭这个有机体的心脏”。
他们的涡轮泵、燃烧室、喷管是动态耦合设计,充许一定范围的振动失调,因为控制系统能补偿。”
“我们的发动机是交钥匙工程!”她做了个闭合的手势,“只管自己工作达标,不管与箭体其他部分交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