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不群面容沉静,如古井深潭,唯有按在剑柄上的指节微微泛白。左冷禅目光灼灼,紧盯着崖巅身影。
天门道人、莫大先生、定逸定闲师太等人则面露敬畏与茫然。林平之紧挨着父亲林镇南,眼圈通红,强忍着不让泪水落下。
除此之外,还有各派的长老和本地的官员,都全神贯注的盯着林腾的身影。
前者是各门各派派往大爱盟的代表,后者则是想利用想飞升之祥瑞,为当今皇帝贺礼。
林腾立于崖边孤石之上,一身青袍,整个人仿佛与脚下云海,头顶青冥融为一体。
其他武者抬眼望去,看到的是人,感知到的却是整片天地。
林腾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在林镇南、林平之、以及岳不群脸上略作停留,最后投向浩渺苍穹。
时辰已至。
林腾使出周身全部真气,誓要为自己的离场画下一个满意的句号
华山之巅顿时万籁俱寂。
风停云凝,就连崖边松枝的微颤也彻底消失。
一股难以言喻的磅礴气势自林腾身上轰然勃发,仿佛是沉睡的太古神山骤然苏醒,又似是压抑的地肺熔岩即将喷薄而出。
天空猛地一暗,非是乌云蔽日,而是一种元气的“凝滞”。
光线仿佛被无形的巨手攥住,空间本身变得粘稠而沉重。
所有仰望之人,无论是武功卓绝的五岳掌门,还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地方官员,皆感到胸口如同压上了万钧巨石,呼吸变得艰难,连思维都几乎要被这沛然莫御的天地威压冻结。
鸟鸣兽嚎早已绝迹,唯有那死一般的寂静,昭示着某种超凡脱俗的剧变即将降临。
唯有林腾一身青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他体内那浩瀚如海的真元再无保留,似决堤洪流般奔涌而出,尽数贯注于头顶虚空之中。
“轰隆!”
一声并非源自耳膜,而是直接震荡在每个人识海深处的巨响猛然炸开。
仿佛九天雷池倾泻,又似盘古巨斧劈开混沌。
那凝滞的云层,被一股无比的伟力硬生生撕裂。
万道金光,自那被撕裂的天穹深处轰然垂落。纯粹而炽烈,自然又神圣,带着一种洗涤灵魂的煌煌威仪。
一道粗逾十丈的光柱,精准无比地将林腾和他立足的孤石完全笼罩。
光芒之盛,瞬间将整座华山绝顶映照得如同人间神域。崖石,草木,人影,皆被镀上了一层流动的,近乎透明的金色光晕。
光柱之外,异象纷呈。
道道青翠欲滴,脉络清淅的巨大青莲凭空凝现,层层叠叠,环绕着光柱缓缓旋转,散发出清静,宁和,自然的玄妙道韵。
紧接着,朵朵碗口大小,璀灿耀眼的金花,从天际飘落。花瓣舒展,金光流淌,仿佛由最纯净的液态黄金雕琢而成。
林腾的身影,在这通天彻地的光柱与青莲金花的簇拥下,变得无比朦胧而神圣。
他周身笼罩在柔和却不容逼视的光晕里,身形仿佛失去了实质,开始变得透明。
林腾缓缓抬首,目光似乎穿透了光柱,穿透了苍穹,投向那未知浩瀚的彼岸,脸上洋溢着一种自在的宁静,以及对更高远境界的纯粹向往。
他的身体,开始顺着那光柱,以一种恒定而庄重的速度,缓缓上升。
华山绝顶之上,死寂被瞬间打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巨大喧哗,充满了敬畏与狂热。
“飞升之说是真的!”
左冷禅双目赤红,如同燃着两簇熊熊烈火,他死死盯着那不断上升,越来越模糊的光影。
全身的肌肉都在无意识的颤斗,那是极致的兴奋与无法抑制的渴望在冲击他的理智。
“盟主,等我飞升再辅佐你!”
岳不群依旧面容沉静。然而,那按在剑柄上的右手,指节惨白,用力之深,甚至陷入到坚硬的剑柄皮革之中。
他微微仰着头,目光追随着光柱,看似平静,眼底深处却翻涌着向往,飞升之途就在眼前。
“阿弥陀佛!”
恒山定逸师太与定闲师太同时宣了一声佛号,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斗。
她们双手合十,望着那神圣光柱与升腾的身影,眼中充满了最纯粹的宗教般的敬畏与虔诚。
金花青莲,道音缭绕。
这不正是佛道典籍中描绘的佛陀菩萨显圣,接引飞升的胜景。尘世武林的纷争,在这一刻显得如此渺小。
林平之死死咬着下唇,鲜血的咸腥味在口中弥漫。
即使在林镇南的搀扶下,他依旧泪水决堤,豆大的泪珠不停滚落,通红的双眼死死盯着表哥消失前最后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