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的泥路泛着湿亮的光,田里蛙声一片,远处偶尔有狗叫。
节目组的设备已经撤得差不多,村口只剩一盏临时灯,灯光被水汽晕开,看什么都像隔着薄薄一层雾。
宋尔尔走在里面,陆执走在靠路边的位置,她看了他一眼。
“陆老师,你这个站位,是不是也有讲究?”
“外侧比较滑。”
“你现在真的越来越像安全员了。”
陆执说:“有个伤患需要。”
宋尔尔笑出了声:“你今天也算伤患。”
“我伤的是手。”
“所以呢?”
“能走。”
宋尔尔被他堵住,过了一会儿才说:“行,陆老师身体素质优良。”
他们沿着前天修好的那段小路往前。
路面不算平,但石头压得稳,踩上去没有再往下陷。
宋尔尔停下来,用鞋尖碰了碰其中一块石头。
“修的时候,我还觉得这段路挺丑。”
陆执看过去:“那现在呢?”
“现在觉得,能走就行。”她笑了一下,“人有时候要求不能太高。”
“你对自己要求一直很高。”
宋尔尔转过脸:“我?”
陆执嗯了一声:“你嘴上说能过就行,真遇到事,哪一次都想做得好。”
宋尔尔想反驳,又发现好像反驳不了,她确实这样。
被骂的时候想忍得体面一点,被节目组当对照组时,也想输得不太难看。
后来有人看见她了,她又想把每个任务都做得像样一点。
连解约都一样,她明明怕得要死,还是想谈得清清楚楚。
宋尔尔往前走了几步,在田埂边坐下。
泥地有些湿,陆执先把外套垫到石头上,示意她坐这里。
宋尔尔看着那件外套,没坐。
“你手伤着,还要垫外套?”
“外套又没伤。”
“……”
她坐下后,给他留了半边位置,陆执坐在她旁边。
两个人隔着一点距离,谁都没急着开口。
田野很黑,却不吓人,因为旁边有人。
宋尔尔把这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觉得有点陌生。
她以前很少把“有人在旁边”和“安全”连在一起。
陆执看出她走神,问:“还在想粮仓的事吗?”
宋尔尔把手揣进口袋,指尖碰到手机,又松开。
“想小时候。”
陆执侧头看她,她没有回避。
“我小时候也被关过。”
这句话说出来,比想象中轻,像一块在心里压了很久的石头,终于掉出来。
陆执没有插话。
宋尔尔看着远处的田。
“我那时候十岁,那天雨很大,家里很乱,有人吵架,有人摔东西。我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就被推进一间杂物间,门从外面锁上,里面也没有灯。”
“我拍门,喊人,喊到嗓子疼。后来外面有人过来,我以为他会开门,结果他只是说,别闹了。”
陆执的手在身侧收紧:“是谁?”
宋尔尔轻轻笑了:“很多人,他们看我的眼神,好像我不该在那里,好像我连害怕都很麻烦,我从小就挺不讨人喜欢。”
陆执转过身看她:“尔尔。”
她应了一声:“嗯?”
“别这么说自己。”他的声音里压着情绪。
宋尔尔没有马上接话。
陆执看着她,慢慢说:“你那时候才十岁,害怕不是错,拍门也不是错,错的是把你关进去的人。”
宋尔尔眼眶有点酸,她想开玩笑,想说陆老师现在像法律援助,话到嘴边又没出口。
陆执继续:“今天也是,你进去找书,救猫,门被风带上,而这一切你都没有错。”
宋尔尔喉咙动了一下,她其实很需要这句话,可她又不太习惯这么直接地需要。
她抬手揉了下鼻尖,声音轻了些:“陆执,你这样说话,我会不知道怎么接。”
“那就不用接。”
“你不觉得我麻烦吗?”
陆执几乎没有犹豫:“不觉得。”
宋尔尔转过脸看他。
夜风从田边吹过来,带着一点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陆执坐得很近,近到她能看见他袖口上被雨水打湿后留下的浅痕。
她问:“为什么?”
陆执看着她:“因为我很喜欢你。”
这一次,他说得比院门口还要清楚。
宋尔尔心跳漏了一拍。
她本来以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