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家户户灯火全灭,只剩院子里大黄汪汪的叫声。屋里黑得严实,炕上火温还没散尽,被窝里暖和和的。
刘大民躺了大半宿,依旧没深睡。
白天深山撞见猛虎的那股子心悸,沉在心底散不干净,人是歇着的,心神始终悬着。
他闭着眼养神,忽然鼻尖钻进一股味道。
呛!!!
单一纯粹的烟火呛味,不浓却扎鼻子,顺着窗缝慢悠悠钻进屋。
他心头猛地一紧,瞬间睁眼。
乡下夜里最忌烟火,深秋天干物燥,柴火干草遍地,一点火星就能掀翻整个家。
刘大民没敢耽搁,猛地坐起身,动作利落,没敢惊动炕上动静,先竖耳听了一耳朵。
院里的大黄叫的越来越厉害,那股呛味越来越清楚。
他心头咯噔一下,瞬间想起睡前的事。
夜里躺下前,他想起仓房角落里还放着今天分拣出来的干山货,怕夜里受潮,想着去挪一挪。
屋里太黑,他随手点了根蜡烛,拎着去了仓房。收拾完东西心里装事,满脑子都是白天深山遇险的画面,走神空了脑子,灭烛这事彻底忘了,随手就把燃着的小蜡烛搁在了仓房木架边,转身回屋睡觉。
就这一个疏忽,惹了大祸。
刘大民头皮一绷,立马下地穿鞋,动作急促不慌乱。
旁边的宋书琴睡得浅,他一动,人就醒了,迷迷糊糊地问:“咋了?”
刘大民声音压得低,却急:“快起来!别睡了,屋里有味,烟味!”
宋书琴瞬间清醒,一骨碌坐起来:“哪来的烟?”
“仓房!我夜里点蜡烛忘灭了!”
一句话落地,宋书琴脸色瞬间发白,二话不说跟着下地。
两口子连外衣都来不及穿,踩着布鞋就冲出屋门。
院子里冷风扑面,呛味扑面而来,比屋里更重。
视线往西侧仓房一扫,门缝底下正往外冒着缕缕黑烟,静悄悄的夜里,看着格外吓人。
正是暗火阴燃最凶险的时候。
“坏了,着暗火了!”
宋书琴声音发紧。
刘大民沉声道:“暗火最耗东西,也最容易炸明火,赶紧救火!”
农村仓房堆的全是干货。
柴火,苞米胡子,干草、麻袋、山货榛子,全是易燃物,一旦烧起明火,眨眼就能连片,深秋夜风一吹,整个院子连带正房都保不住。
刘大民一把推开仓房木门。
门一开,浓烟瞬间喷涌出来,滚滚黑烟遮眼,呛得人睁不开眼喘不上气。
屋里看不见火苗,底下木架旁的干草堆已经闷燃,黑红的火星埋在浓烟里,一点点烧着干草,边上就是摞得老高的干柴火垛。
“先泼水!别让火串起来!”
刘大民吼了一声。
夜里水缸满着,就在屋檐底下。
宋书琴手脚麻利,抓过墙角的大铁盆,弯腰猛舀一盆凉水,二话不说就往冒烟的草堆泼去。
凉水砸在闷燃的干草上,滋啦一声,白烟翻涌,呛味更重。
可底下火星没灭干净,依旧隐隐泛红。
宋书琴急声开口:“不行啊!底下还有火!”
刘大民看得清楚,蜡烛倒在了干草缝里,烧尽的烛身压着一簇暗火,刚好藏在最严实的地方,泼水只能压表面,灭不了根。
“你继续舀水!我扒开干草清清底子!”
仓房里烟太大,熏得人眼泪直流,嗓子干疼。
刘大民顾不上呛,俯身伸手,徒手扒拉发烫的干草,表层草已经焦黑发烫,指尖一碰就烫得发麻。
他咬牙忍着,一把一把往外扒焦草,把闷燃的火源彻底露出来。
黑烟滚滚,视野全黑,全靠手感和记忆找位置。
宋书琴一趟趟往返水缸,铁盆舀水动作飞快,不敢停手:“大民,小心烫手!”
“没事!盯着四周柴火,别串火!”
仓房空间小,东西堆得密,一旦火苗窜上旁边的木梁麻袋,立马就是大火。
扒开三层干草,底下那簇暗红火星终于露了出来,细细一簇,却死死燃着,一点不肯灭。
就是这丁点疏忽的火星,足以烧光全家过冬的家底。
宋书琴端着一盆水快步上前:“这盆浇根!”
“浇!稳住!”
一盆凉水精准泼在火星正中心。
滋啦的闷响过后,红火星彻底熄灭,翻起最后一缕白烟。
仓房里的明火隐患,终于掐断。
可俩人不敢松气。
暗火最阴,看着灭了,草堆深处木板缝隙,柴火夹层里极容易藏余火,稍等片刻就能复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