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书琴一路跪在板车上,全程弯腰护着刘大民的脑袋,双手死死按住缠在伤口上的布条,一刻不敢松开。
布条早就被血水浸透,黏糊糊的血不断往外渗,蹭得她满手满身都是。
她没有哭闹,就死死咬着牙,眼眶通红,浑身止不住发抖。
丈母娘牵着丫丫跟在车后,小姑娘吓得不敢再哭,两只小手紧紧攥着姥姥的衣角,小脑袋一直探着看躺着的爸爸,眼神里全是害怕。
村里人跟着去了大半,剩下的人留在村里看着赵老六,没人敢放他走。
赵老六这时候彻底怂透了,刚才打人的狠劲半点不剩,两条腿软得站不住,被绳子捆在树上,脑袋耷拉着,一句话都不敢吭。
村里干部气得脸色铁青,站在他跟前一顿训。
“你真是烂泥扶不上墙!人家刘大民招你惹你了?不跟你赌钱就是得罪你?人家好好过日子,本本分分挣钱,你自己一身懒骨头!烂赌鬼,日子过败了,就见不得别人好?”
“下手这么重,奔着要命去的!今天大民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这辈子就彻底搭进去,坐牢都是轻的!”
赵老六嘴唇哆嗦着,半天憋不出一句完整话。
他就是一时脑热泄愤,平日里在村里耍横惯了,没人敢跟他硬碰硬,就以为谁都能拿捏。
他压根没料到自己一棍子下去能打这么重,更没想到村民反应这么大,直接要把他送官。
他原本心里还存着侥幸,想着顶多挨两句骂赔两句不是,村里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可看着满地血迹,再想想刘大民人事不省的样子,他心里彻底慌了。
板车一路急赶,半个多小时才到镇上医院。
大夫一看刘大民满头是血、脸色惨白,立马严肃起来,直接推进处置室,不让外人进。
宋书琴被拦在门外,人瞬间就垮了,后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浑身脱力,顺着墙根慢慢滑坐到地上。
丈母娘赶紧上前扶住她,低声安慰,可自己声音都在抖。
“别怕,大民身子硬,肯定没事的,肯定能挺过来。”
话是这么说,可谁心里都没底。
头部重击不是小事,轻则脑震荡,重则颅内淤血,弄不好会落下病根,甚至一辈子都好不利索。
处置室里灯光亮得刺眼,门关得死死的,听不到里面半点动静。
短短半个时辰,对宋书琴来说,像熬了整整半辈子。
她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刚才看见的画面,刘大民倒在地上满脸是血的样子,一遍遍在眼前晃,吓得她心口一阵阵发疼。
她想不通,好好过日子怎么就这么难。
刘大民现在,彻底改头换面,不偷不抢不懒也不惹事,起早贪黑挣钱养家,对老人孝顺,对她体贴,对孩子疼惜。从不惹是生非,谁找他帮忙他都肯搭把手,唯独不沾赌不碰歪门邪道。
就因为不肯同流合污,就被人记恨下死手。
又过了许久,大夫才从里面出来。
宋书琴立马从地上弹起来,冲上前抓住大夫的胳膊,声音沙哑得厉害:“大夫,我男人怎么样了?”
大夫擦了擦手,语气凝重。
“头部重度撞击,头皮撕裂出血多,确诊严重脑震荡,好在暂时没查出大面积颅内出血,算是万幸。但是伤得很重,必须住院观察,绝对不能劳累不能生气不能晃动。后续要是出现头晕、呕吐昏迷,立马复诊,一旦淤血堆积,随时要做手术。”
“近期能不能下地干活,出门忙活?”宋书琴赶紧追问。
“想都别想,最少卧床静养一个月,半点累活不能干,情绪也不能激动,不然落下后遗症,头疼头晕跟着一辈子。”
听完这话,宋书琴悬着的心才算落下一半,人腿一软,差点再次栽倒。
只要人没事,比啥都强。
大夫接着交代,伤口已经缝合包扎,血止住了,人刚醒过来,身子虚得厉害,暂时没力气说话,让家属进去轻声照看,别吵着病人。
宋书琴轻轻推门进去,走到病床边。
刘大民闭着眼,脸色依旧苍白,嘴唇干裂,头上裹着厚厚的白纱布,层层缠得严实,看着格外让人心疼。
听见脚步声,他勉强掀开眼皮,眼神虚浮涣散,看了半天才看清是媳妇。
他嗓子干涩发哑,费劲吐出几个字:“丫丫……没事吧?妈没事吧?”
都伤成这样了,他张口第一句,问的还是家里老人孩子。
宋书琴眼泪瞬间又下来了,赶紧点头:“都没事,你别说话,好好躺着,啥心都别操。”
刘大民轻轻喘着气,微微点头,眼底压着一股子火气。
他不疼不怕,就是觉得憋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