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一吹,村边的杨树叶哗哗往下落,满地金黄,空气里凉飕飕的,带着一股子干冷的劲儿。
老屯子的老人都清楚,秋尾巴没几天了,再过个把月就要落霜上冻,大雪一封山,山里啥活计都干不了,想进山找口吃的挣点钱,就只能趁这最后十几天功夫。
一大早,天刚透亮,刘大民收拾利索,揣上几张晒干打理得油亮平整的狍子皮,跟着村里赶车的老汉坐驴车往镇上赶。
自打上次跟周娟连番扯皮、被人恶意造谣栽赃,又井台对峙彻底把事压下去之后,刘大民心里更透亮了。
嘴皮子争输赢没用,村里过日子,说到底还是手里有钱家里有粮,把家里日子过好了,比啥都强。
狍子皮是他早前进山收的,一直晾在家里阴干压平,没敢急着出手。
这会儿秋天物价稳,供销社收山货收皮毛不压价,正是出手的好时候。
一路晃晃悠悠进了镇,街上秋风扫着落叶,行人不多,大多都是各村赶早来卖干货换粗粮的村民。刘大民熟门熟路直奔国营收购站。
验收的老师傅拿尺量上手摸,翻来覆去看皮板厚度、毛量成色,连连点头。
“你这皮子打理得干净,没虫蛀也没裂口,秋皮最厚实,入冬前收这种最好存货。”
狍子皮,一张品相顶尖,最后一共结了二十六块钱。
在七几年的乡下,这可不是小数目。普通壮劳力下地挣工分,忙活整整一个月,折算下来也不到十块钱。这一趟,顶别人干小三个月。
拿到崭新的票子,刘大民心里踏实得很。
他没乱花钱,只在供销社给丫丫买了一包水果糖,一盒友谊雪花膏给宋书琴擦脸,又买了两包粗饼干,剩下的钱全部贴身揣好,一分不多花。
出了供销社,看着远处层层叠叠的秋山,刘大民眼神动了动。
再过阵子入冬下雪,山里野兔就会贴窝不动,到时候根本打不着。
眼下深秋,草枯叶落,视野开阔,正是打野兔的黄金时候。
野兔秋天吃得膘肥体壮,一身厚肉,皮毛也紧实,肉能自家吃,兔皮攒多了还能再卖一笔小钱。
他打定主意,今天不着急回村,进山一趟。
他先回镇上路口跟赶车老汉打了招呼,让老汉先行回去,不用等他,自己晚点走山路步行回屯就行。
老汉也不多问,只嘱咐他秋山风硬,早点出山别贪晚。
送走驴车,刘大民转身往山边走。
这会儿日头升起来了,秋阳不燥,暖乎乎晒在身上,山风虽凉,却不刺骨。漫山遍野的荒草黄得透亮,灌木丛叶子落了大半,枝杈稀疏,一眼能看透老远。
这种天气最藏不住野物。
刘大民重生回来,脑子里装着几十年的山里经验,哪里有兔道、哪里是野兔藏身的窝坡、什么时候野兔起身活动,他门儿清。
秋天的野兔心眼最多。
夏天草深,它们随便躲哪儿都安全,懒得乱跑。
一入秋,草枯树疏天敌多,老鹰狐狸山猫都盯着它们,所以野兔昼伏少动,专挑向阳避风草厚的小坡窝着,节省体力,囤积脂肪准备过冬。
刘大民没拿猎枪,上次猎枪的事差点惹出大麻烦,他不敢再碰违禁物件。
他就带了一把磨得雪亮的短柴刀,两副细铁丝套子,这是山里最稳妥,静悄悄的捕猎法子。
他顺着山脚缓坡慢慢往上走,脚步极轻。
懂山的人都知道,野兔耳朵贼灵,十里风声都听得见,稍微一点动静,撒腿就窜,根本追不上。
走了二十多分钟,翻过一道矮梁,前方一片向阳的荒草坡出现在眼前。
坡上枯草半人高,背风朝阳,土暖草厚,是附近山头最出名的野兔窝点。
刘大民停下脚步,眯眼细细扫视地面。
很快,他在草棵底下看见了细碎的小爪印,浅浅浅浅压在软土里,印子新鲜,绝对是今早刚踏出来的。
而且草叶有被啃咬的整齐缺口,边缘发干,正是野兔爱吃的秋草嫩芽。
有货!
刘大民心里一稳。
他不急着下套,先顺着爪印慢慢摸走势,观察野兔的进出路线。
野兔认死道,来回就走固定两三条小路,绝不会乱绕。
尤其入秋之后,懒得换路线,天天固定出门觅食回窝。
几分钟功夫,三条隐蔽在草缝里的兔道,被他看得清清楚楚。
他蹲下身,拿出细铁丝,手法熟练,三两下挽出标准的活套。套口大小刚刚好,不松不紧,正好卡在野兔脑袋大小,离地一指高,是最稳的高度。
他把两个铁丝套分别固定在两条最频繁的兔道正中,四周枯草轻轻归位,盖住铁丝,不露半点人工痕迹,不挡路、不突兀,肉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