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介文弱书生,却拖着一把生锈的铁剑,死死挡在她身前,苍白的脸上满是狠戾:“不许碰她!”
可他那点微末的力气,又怎敌得过几个正值壮年的世家子弟?
拳脚如雨点般落下,伴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骨裂声,他的双腿被生生打折,鲜血染红了雪地,他却依然像护食的孤狼一般!他拖着断腿,在地上爬行,血迹蔓延了半个巷子,他抱住躲在巷口观望的云景行的腿,咳着血嘶哑地哀求。
“我知道,你要对付的是我,如今,我已成废人,再也威胁不到你……求你,放了她……你何必为不相干的人沾染人命?”
她看到那锦衣少年得逞的笑意。
云景行用脚将云清晏高昂起的头踩到泥里,脚尖撵着他的脸,嫌弃地拂去衣摆上沾染的血点:“大哥,慎言。拿不出证据,诬告宗亲,可不是小事。”
他一挥手,那几个人很快消失在巷子里。
清晏的腿,废了!
为了不让他再受半点伤害,她不再坚持。
她答应那些人过分的要求;她跪在雪地里,用额头重重磕向青石板;她周旋于恶奴之间,甚至答应替他们做尽最不堪的脏事……只为换来偷偷往偏僻别院送药粮的机会。
她不敢留名,不敢现身,生怕连累了他。
那些年,她活得像阴沟里的老鼠,却硬生生用血肉之躯,为云清晏兜住了一条命。
然而,命运的绞索从未松开。
司雨柔那张嫉恨到扭曲的脸出现在她的视线里。
她竟给她下了脏药!
将她与几个纨绔子弟关在教司坊的一处雅室。
脏药发作的那个夜晚,药效如同烈火焚身,烧断了她的理智。谢冷月拼死撞破窗棂逃入后巷,浑身滚烫,意识涣散。
就在她即将坠入深渊时,撞进了一个熟悉的怀抱。
是坐着轮椅的清晏,原来他经常在这处巷子看着她窗户的那盏烛火,默默守着她。
清晏带她躲入客栈,那一夜,她哭着求他,她在媚药的折磨中将自己给了他,不是因为情欲,而是想在彻底跌入泥潭前,在他身上留下最后一点属于自己的痕迹。
天亮前,她独自裹紧衣衫离开。
知道怀孕之后,她逃出了教司坊,隐姓埋名,在一个即将倒塌的茅屋里生下了云崖,自此东躲西藏。
她以为躲起来就能换来一线生机,可司雨柔还是找到了她。
记忆中的痛楚真实得让人窒息。谢冷月一觉睡醒就发现自己被捆在一根柱子上,司雨柔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手里把玩着一根带刺的长鞭。
“真是贱呐!都沦落到那种地步了,竟还能跟人弄个野种出来?既不喜欢教司坊,明日我就把你送到下等窑子里去,遂了你的愿!就你这种人尽可夫的下贱胚子,也敢肖想长烬哥哥?”
耳边的辱骂声声入耳,她这才恍然,一切悲剧竟源于老太妃昔日一句打趣:如此才情风骨,和烬儿倒是般配,我家柔儿远不及你。
皮鞭狠狠抽在她的背上,鲜血染透了衣衫。
谢冷月知道,倘若真沦入下等娼寮,她此生再无颜面对清晏,更会累及崖儿,连谢家先祖的百年清誉都要被她玷污。她天生手骨纤柔,凭着一股狠劲挣脱绳索,一头径直撞向粗木柱。
一声闷响,鲜血顺着额角流下,她以为这便解脱了,只是可怜了崖儿。
“晦气!可别就这般死了,若真死了,倒是便宜了她,也不知那野种跑哪里去了!都去给我找,务必斩草除根!”
司雨柔嫌恶地踢了她一脚,转身率人去寻云崖。
云归遥曾从云崖的记忆中看到,司雨柔离开之后,躲在破旧米缸后面的小云崖爬了出来。
三岁的孩子,穿着打满补丁的粗布短打,赤着脚,小脸脏兮兮的。他看着倒在血泊中毫无声息的母亲,小手捂住嘴巴,眼泪大颗大颗地往地上砸。
他从母亲怀里摸出一块刻着“晏”字的木牌。
母亲告诉他,那是爹爹亲手给娘刻的,如果哪一天娘死了,就拿着这块牌子去成西最大的那座府邸找爹爹。他拼了命地朝着云府的方向跑去。
他以为自己可以救娘的。
可他先见到的,却是云若雪。
云若雪把玩着那个木牌,眼底是伪善的狠毒:“你说,云清晏是你爹?”
三岁的孩子还说不清楚话,但仍然努力将那个坏女人做的一切都说给云若雪听。
那时候云若雪为了接近司长烬,正费尽心思地讨好司雨柔,哪会错过这个好机会。她蹲下身哄骗道:“好孩子,我是你姑姑,姑姑带你去找你爹。”
小小的云崖信了,紧紧抓着云若雪的衣角,满怀希冀地被带进了一处偏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