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起身,却没有力气,身上压着杂乱的货箱,伤口也没有痛感了。
或许……快死了……
真不甘心啊。
死的也太窝囊了,一想起裴令仪此刻娇滴滴躲在家人怀里梨花带雨,言之凿凿指控我的样子。
我便恨得牙痒痒!
可是身体全然动不了,只能认命般等死,任由雨水冲刷腐烂在这偏僻逼仄的角落。
温衍不会晓得我在这里的。
他或许会掀开他的被窝,或许会打开书房的橱柜,会寻找每一个我曾经躲藏过的地方。
他不会想到我这般没出息,死在相府外面货柜底下。
大雨滂沱,身体越来越冷,我渐渐放弃了求生……
死了算求。
反正也没人在意我。
或许温衍根本不会找我,他正在护国公府心疼他的小娇娇,跟着整个护国公府一同谴责我。
街道上官兵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也不知道是不是我聋了,喧哗的街道没了声音,只剩下滂沱的雨声,止血的穴位渐渐不顶用了,温热的血从身体里溃散般流失。
恍惚间,似乎听见脚步声从巷子里经过,我呼吸渐停,全身止不住地发抖。
那脚步声走了好几圈,似乎围着相府走动,最终停留在后巷角落杂乱的货箱前,他徒手掀开一个个堆积的木箱子,骤然停下手来。
似乎有光亮透了进来,还有些微的凉风,我用力睁开沉重的眼睛,便看见温衍苍白郑重的脸。
深重的夜幕里,他没有撑伞,雨水顺着他俊美剔透的面庞蜿蜒,他薄唇紧抿,双目泛着红,蜿蜒的雨水像是泪儿冲刷。
一看见他,我就开始哭,像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看见了父母至亲,泪水毫无顾忌汹涌奔涌而出。
泣不成声告状,“裴令……仪……害我……”
他抿着唇,用力扒开我身上压着的木箱,俯身沉默抱起我,我借势张开双臂扑进他的怀里,那熟悉的浓烈安心味道席卷而来,仿佛有了归宿那般,一直支撑我的那口气瞬间散了,我瞬息绵软下去,没了意识。
弥留之际,隐隐听见他焦急痛心的声音,“知知……知知……”
终于晓得自己为什么一直不肯死……浑浑噩噩坚持到现在……因为我在等他……因为他没有来……
他来了,我就可以走了。
此刻对我来说,温衍的怀抱,就是我的坟头。
安心躺了。
温衍离乡那年,我八岁,被送去师父家习武。由于温衍隔三岔五给师父寄银两,师父总打趣,说我是温衍的童养媳。
师兄们笑着喊我:温知砚!
说等我长大了,温衍就会回来娶我。
我深深记下了这句话。
数着日子,过了一年又一年。没等来温衍回来娶我,在他离乡的第三个年头,温家被灭门。
温衍突然不再给我寄银两,自此以后,音讯全无。
有人说,他在城里得罪了大人物。
有人说,他结了仇家。
也有人说,他在城里做了大官。
师兄们逗我,“小知砚,小知砚,温大状元不要你啦。”
把我惹得哇哇大哭,他们哈哈大笑起来。
全然不晓得这番话对一个十一岁的孩子来说,多么残忍。
我以为温衍真不要我了。
师父说,待我武艺学成、年岁长成,便准我入城去寻温衍。
此后多年,我日日勤勉练功,盼着快点长大,跟着师父走南闯北押镖谋生,一分一毫仔细积攒银钱。
我能有什么坏心思呢?不过是想守着我唯一的爱人和亲人罢了。
为什么要这样害我。
“温相,伤不及要害,尚可妥善缝合,可失血过多,根基亏空……”苍老的声音长叹,“老朽穷尽手段,实在无力回天。”
我努力睁开困顿的眼睛,眼前模糊的重影惶惶,很快又昏睡过去。
隐约听见温衍说,“知知,我定救你。”
不知过了多久,我口中被塞了大量的丹药,浓烈的血腥味儿从口腔里蔓延开,那些丹药吃下去没多久,冰凉的身体渐渐有了温度,呼吸也顺畅起来。
浑浑噩噩陷入无边昏沉里,日日有人喂我大把血腥味儿极重的丹药。捱到第三日,眼皮那份沉甸甸的坠感终于消散,我费力掀动眼帘,缓缓睁开了双眼。
昏暗的房间里空无一人,昏昏沉沉又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听见外面极轻的说话声,“全城上下都在搜捕徐侍卫。属下寻来一具身形与他相近的尸身,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