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承乾缄默不语,缓步绕着地榻上的裴令仪走了一圈,目光沉沉扫过她的神色,似在细细打量她眼下的状况。
那眼神漆黑瞧不见底,仿佛猎人盯上猎物的眼神……
心底无端生出几分惧意,我下意识将裴令仪往怀中紧揽了揽。这般提防落入他眼底,周承乾微微扬眉,“你防谁?”
那威仪的眉峰瞬间将我钉死。
“卑职不敢……”想了半天,憋出一句,“裴小姐衣衫未整……男女……授受不亲……”
周承乾气笑了,“徐砚,你是谁的兵。”
我……
他语气凉津津的,“你该护着谁。”
我心头一凛,当即伏身叩地,恭声回话:“卑职是圣上的兵,自当舍命护着陛下。”
周承乾冷笑一声,“徐砚,你不长记性。”
他的语气不善,却并不严厉,似是默许我照拂裴令仪,只是怕我没有吸取教训,被温衍一箭射穿肩膀,却依然执迷不悟。
所以多余提点我。
我轻轻蹙起眉头,“卑职之所以尽心照拂裴小姐,不过同为女子,心生几分惺惺相惜罢了。”
在这全都是如狼似虎的男人窝营里,我保护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姑娘,何错之有。
周承乾看了我一会儿,不再废话,视线落向帐帘处。
“她怎么样。”
军医提着药箱躬身而入,仔细翻看裴令仪的眼白,又搭脉良久,眉头蹙了又松,最终撩袍跪地,低声禀报:“裴小姐脉象浮紧,苔薄白腻,乃是风寒束表,又兼连日舟车劳顿耗伤元气。当用柴胡桂枝汤为主,配荆芥、防风疏风散寒,加黄芩清泻内热,连服三剂,汗出热退便能痊愈。”
周承乾指尖摩挲着一块玉佩,静静听完军医的程述,“有劳。”
言罢,他视线又扫过裴令仪,方才离开。
我松了一口气!他赞许我救裴令仪!说明我这些日子不用去他面前当差了!
我按照军医的吩咐,每隔一会儿,便用凉帛帮她擦身,悉心照料了一夜,听着她昏迷中,声声唤着“温衍”的名字。
我的心抽抽地疼。
天快亮的时候,裴令仪终于退烧。
她眼里泛着血丝,以虚弱刻薄的目光盯着我看了会儿,嘟囔道:“难道不是恶毒女配?”
大军开拔,外面下起了雨,我将她扶上马匹,护着她顶着风雨赶路。她嘴硬道:“出现你这种角色,必然不是什么好东西。现在不害我!日后定会害我!”
我默认她脑子有问题,不再搭理她。
仅仅是替温衍照顾好她。
雨下得大了些,我用大氅裹住她,将军医备来的药竹筒戳进大氅里,冷冷道:“药,记得喝。”
那竹筒是我放在衣服里暖了很久的,她喝着应该不会很凉。
裴令仪整个人都在抖,我莫名觉得她在哭,她闷着鼻腔说,“我不会感谢你的!就算没有你!阿衍也会安排旁人照拂我!他不会让周承乾对我下手!他定有万全之策!”
阿衍?
我都没这么唤过温衍!
她凭什么?
心脏抽抽地疼,依然不理她。
对她无话可说。
因为我不是发自内心地对她好,仅仅是我报答温衍的养育恩情。
冒雨行军的将士身披蓑笠,如一支支淬寒利箭劈开漫天滂沱,一往无前直扑敌营的方向。
我和裴令仪渐渐落在后方,我将挡雨的用具都给了裴令仪,只求她别死路上。
雾蒙蒙的,一道身影逆着行军队伍而来,待那人走近,眉目渐渐清晰……
竟是苏庭沅。
他解下蓑笠和大氅抛给我,我抬手接住。
沉沉目光望定我一瞬,他旋即调转马头,扬鞭纵马,匆匆汇入前方行军的洪流之中。
是他自己给我的?还是周承乾的意思呢?
众人日夜兼程,将原本六日的路程硬生生缩短一半,周承乾先行抵达北秦和南楚边境。
中州大陆列国割据,北秦国力最为强盛,南楚次之,西燕、东晋、中魏紧随其后。
多国联合突击,分散了北秦的兵力,多线作战彻底割裂秦军布防。彼时,北秦已在南楚边境连丢两座城池,抵御西燕又失守一城,东晋与中魏联军步步蚕食,攻势愈演愈烈。
北秦腹背四面皆遭猛攻,局势岌岌可危。
周承乾的到来,瞬间提振了全军士气,营中此起彼伏的欢呼声,宛如战前冲锋的呐喊。他片刻未曾歇息,连夜召集所有中级及以上将领,召开紧急军机议事。
我和裴令仪似乎没啥用,躲在后勤营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