膳食的香味儿溢满整个大殿,我好些时日没吃饱肚子了,前些日子跟温衍怄气,伤口也疼得吃不下。此刻,闻着香味儿,肚子顿时响起一阵响亮的咕噜声。
静默片刻,周承乾命人撤去原有早膳,另行备上一席佳肴,浓郁食香再度层层漾开。
他慢条斯理用膳。
肚子打雷般响起,在静谧的大殿分外刺耳,我猛然抱住肚子,咕噜声依然如雷。
“殿内无旁人。”周承乾垂着眼自顾用膳,淡淡说了句,“近前落座,陪我一同用饭。”
我茫然抬头,一时不敢确信这话是对我所说?方才他并未以“朕”自居,反倒随口称了“我”,这般温和亲近,难不成是有意与我缓和关系?
我心中暗自诧异,他登上帝位之后,性情竟判若两人,从前那副唯我独尊、骄纵恣睢的性子,如今半点不见踪影,反处处透着权衡。
帝王心术,当真深不可测。
“圣上唤你呢,还愣着作甚。”杨公公催促,“快上前回话落座。”
我愣愣起身,战战兢兢来到周承乾面前,屁股硬是坐不下去。
肚子咕噜声,震耳欲聋。
“坐。”周承乾依然不看我,淡淡说了句。
摸不透周承乾的心思,我哆哆嗦嗦坐下,这没出息的样儿。委实自己瞧不起自己。
可亏心事做多了,又无旁人可依仗,温衍又在牢里,我便没了底气……
生死由他……
悄悄观察周承乾。
他执箸用膳,自始至终没给过我视线。
我从未想过,有朝一日竟能与当朝天子同席共膳。平日家宴之上,我连上桌都没资格,如今却得以与帝王平起平坐。
我如坐针毡,恨不得钻桌子低下去。
杨公公替我着急,不断示意我用膳。
我鼓足勇气,指尖微颤,小心翼翼执起玉箸,夹起近前一块没吃过的鱼片,僵硬的喂进嘴里……入口即化……
好好吃!瞬间眼神都精神了!
我忍不住又吃了一块,哇……全身汗毛都炸开了……
从未吃过这么美味的食物,像是小花绽放在味蕾上……
真的好好吃!
太好吃了……
饥饿冲散了我些许恐惧,我小心翼翼又夹起佳肴……
周承乾始终缄默不言。
我夹菜的动作逐渐频繁,渐渐狼吞虎咽起来……
“叫御医来。”周承乾淡淡说了句。
杨公公领命匆匆走了出去。
周承乾眉也不抬,说了句,“温衍选你了吗。”
我吃东西的动作一滞,食物哽在喉间,眼泪瞬间涌了上来。
“万般荣宠不知惜,偏生要自寻难堪。”周承乾眼皮未抬,漫不经心地开口,“死心了吗。”
我颤颤抬眼看他,周承乾眉骨生得极好,压着一双深目,瞳仁黑沉沉的,衬得那张脸越发白净剔透,无端叫人觉着冷。
不见半分波澜,仿佛方才那一问不过随口一提。
我用力咽下嗓子里卡着的食物,眼泪猝不及防落下。
那一箭的威力着实巨大,说不伤心是假的,生生逼得我对温衍的感情望而却步了。
只是远观,再也不敢觊觎。
许是等不来我的回答,周承乾抬眼看我,犀利深邃视线洞穿我灵魂。
我慌忙搁下玉箸,离席跪伏在地,俯首恭声道:“卑职知错!”
适逢杨公公带着御医走了进来。
周承乾撩袍起身,往后殿走去,“好生为徐侍卫疗伤,不得落下瑕痕。”
不得落下瑕痕……我下意识按着肩头的箭伤,也就是说,伤口连疤痕都不能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