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气,迈步上前。
脚步声惊动了那名蹲坐的锦衣卫。
他慢吞吞地转过头,眼皮耷拉着,仿佛还没完全清醒,含糊问道:“干嘛的?”
魏青拱手:“新来谷雨堂报道的锦衣卫,魏青、秦安。”
说着,他解下腰牌递了过去。
那锦衣卫接过腰牌,随意地瞥了一眼,又抬眼打量了两人一番,便懒洋洋地将腰牌递回,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哦……新来的啊。进去吧,堂主在正厅,顺着这条路直走,过了演武场右转就是。”
他甚至没有起身,只是抬手指了指方向,便又恢复了那副神游天外的模样,仿佛多说一句话都费劲。
另一名打瞌睡的锦衣卫被说话声吵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看了魏青二人一眼,嘟囔了一句“又来俩倒霉蛋”,便又闭上眼睛,继续与周公约会去了。
魏青与秦安再次对视,心中疑虑更甚。
但既已到此,也只能硬着头皮进去。
两人迈步跨过门槛,踏入谷雨堂的庭院。
就在踏入庭院的一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温和却无孔不入的倦意,如同潮水般悄然漫上心头。
秦安脚步微微一滞,下意识地抬手揉了揉眼睛:“奇怪……怎么突然觉得有点困?”
魏青也感觉到了。
那不是身体上的疲惫,而是一种精神上的松懈与慵懒。
仿佛置身于一个温暖、安静、令人昏昏欲睡的环境之中,连带着呼吸都变得绵长起来。
他体内元力本能地运转,试图驱散这股异样感。
但那倦意却如同附骨之疽,丝丝缕缕地渗透进来,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放松警惕,放下戒备。
“不对劲!”魏青低声说道,眼神锐利了几分,强行打起精神,环顾四周。
庭院颇为宽敞,青石铺地,两侧栽种着一些常见的花草树木,打理得还算整齐,但并无特别之处。
几座厢房错落分布,远处隐约可见一个占地不小的演武场,场边摆放着一些兵器架和石锁。
然而,这看似正常的景象中,却透着一股诡异的慵懒气息。
往来走动的几名锦衣卫,个个步履迟缓,神情倦怠。
有人端着茶壶慢悠悠地走着,仿佛在梦游。
有人靠在廊柱下,仰头望天,眼神空洞。
更有人直接躺在偏僻角落的草地上,以臂枕头,睡得正香,甚至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整个堂口,仿佛被一层无形的、令人困倦的薄雾笼罩着,与外界的紧张肃杀格格不入。
“哈——欠——”秦安忍不住又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皮开始打架:
“青哥,这里……这里怎么感觉比被窝还让人想睡?我昨晚明明休息得不错啊。”
魏青也感到那股困意越来越强烈,仿佛有无数个声音在耳边轻声细语:“睡吧……放松……这里很安全……不必紧绷……”
他用力咬了一下舌尖,轻微的刺痛让他精神一振,沉声道:“小秦,稳住心神,此地有古怪,莫要着了道。”
秦安闻言,也连忙甩了甩头,努力瞪大眼睛,但那股倦意依旧如影随形。
两人按照岗哨所指的方向,穿过庭院,路过演武场。
演武场上空无一人,兵器架上的刀枪剑戟在晨光下泛着冷光,却无人问津,显得格外寂寥。
右转之后,一座较为高大的厅堂出现在眼前,门楣上挂着“谷雨堂”的匾额,字迹倒是苍劲有力。
踏入厅堂,那股令人昏昏欲睡的感觉似乎更浓了。
厅堂内部颇为宽敞,陈设简单,正中设有一张宽大的桌案,后方墙壁上悬挂着一幅山水画。
两侧摆放着七八把椅子,此刻,这些椅子上东倒西歪地坐着五六个人。
他们有的仰靠在椅背上,张着嘴,睡得正香。
有的趴在椅子扶手上,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还有的干脆蜷缩在椅子里,抱着双臂,眉头紧皱,仿佛在睡梦中还在为什么事情烦恼。
整个厅堂里,除了轻微的鼾声和呼吸声,几乎听不到别的动静。
唯有正前方那张桌案后,坐着一个男人。
他看起来约莫四十岁上下,面容普通,甚至带着几分未睡醒的浮肿。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眼眶下那两团浓重的、堪比食铁兽的黑眼圈,仿佛已经许多年没有好好睡过一觉了。
此刻,他正一手撑着额头,另一只手有气无力地翻看着桌案上的一叠文书。
每翻一页,就要打一个长长的、仿佛用尽全身力气的哈欠,眼角甚至挤出了几滴困倦的泪花。
“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