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如端了铜盆进来,手脚麻利地将帕子拧干递过去,等君姝仪净了面,便从妆奁里取出瓶瓶罐罐,开始精心为君姝仪做面容伪装。
她把粉膏调得很暗沉,在君姝仪眉骨和颧骨处细细铺开,把那原本白淅透亮的肤色遮了个严严实实。
君姝仪安静地坐着,任她在自己脸上摆弄。
过了片刻,问了一句:“巫尘琊已经去祭台了吗?”
“对。”
月如应道,手里的动作没停,“天不亮就走了。”
做完伪装,月如退后一步端详了一番,微微点头。
君姝仪对着铜镜照了照,镜中的人肤色暗沉、面容平淡,混在人群里绝不会引人注目。
她站起身,整理好身上朴素的衣袍,便前去查找月灵侍。
月灵侍正等着她,见她来了,也没多话,只微微颔首,领着她去往塔楼高台。
从高台俯瞰下去,整个祭典现场尽收眼底。
台基上立着高高的旗幡,白色的幡布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台下已经聚了不少人,文武分列,仪仗整肃。
君姝仪的目光越过那些攒动的人头,落在祭台的另一端。
巫尘琊一袭素洁无瑕的纯白长袍,腰间系着素雅玉饰,头上佩戴着华贵的金色祭冠。
身姿挺拔修长,一步步朝着祭台中央走去。
望着下方那抹耀眼的身影,君姝仪忍不住开口:“我记得刚来圣域的时候,第一次见他,他就穿着这身祭服,当时就觉得他这身装扮格外好看。”
“圣洁高雅,不染半分俗尘,显得无比神圣。”
月灵侍轻轻笑了笑,顺着她的话语打趣道:“既然圣女也这般喜欢,大可以跟圣子殿下开口,让他把这身祭服借圣女穿戴一次。”
话说到一半,她微微顿住,尤豫了片刻,又开口问道:“圣女大人,可是羡慕圣子能拥有这般荣誉,可以光明正大出来受万人敬仰?”
“族长深知您心下难免怅然。奈何族中诸事繁杂,她一时难以抽身安排您的事。您且安心,族长断不会让您长久以易容之姿示人。”
君姝仪摇了摇头,“我哪里在乎这些,我自然懂母亲的难处。”
说到这,她脑海之中不由自主浮现出巫尘琊同她说过的话。
他说,待到时日合适,他便要离开这片圣域,去往一个遥远的远方。
等到他离开之时,便会将圣子之位,全权交给自己。
他一直待在这片圣域之中,无灾无难,无忧无虑,怎么会突然想要去往别处,执意离开熟悉安稳的圣域呢?
心中疑惑丛生,君姝仪询问道:“巫尘琊以前离开过圣域吗?”
“从未离开过。”
“那他平日里,有没有同你们提起过,自己格外喜欢什么地方,向往何处山水?”
“也从未有过。”
顿了顿,月灵侍继续道:“圣子殿下素来清心寡欲,沉默寡言,也从不表露自身心绪喜好。”
听完这番话,君姝仪忍不住低低笑出声。
旁人眼中高冷疏离、冷淡寡言的巫尘琊,哪里是这般模样。
私下里的他,分明肆意散漫,会同自己说笑打闹。
“在你们所有人面前,他一直都是这般模样吗?”
月灵侍听到她笑,有些奇怪道:“圣子难道在圣女面前不是这样吗?”
君姝仪抿了抿嘴角,没答话。
月灵侍想了想,忽然恍然大悟似的:“兴许是圣子与您熟了,性格便活泼了一点。”
顿了顿,她又缓缓说起一件尘封旧事:“其实圣子殿下,自从多年前一次意外落水之后,性子就变了一些。少了许多年少稚气,变得成熟稳重了些,可与此同时,也更加疏离旁人。”
“落水?”
“没错。”月灵侍缓缓诉说往事,“也不知是何种缘由,圣子殿下不慎坠入塔楼后方的深潭之中,等到旁人发现将他打捞上来之时,他身子冰冷,气息也停了。谁知圣子躺了几个时辰后,竟缓缓恢复气息,又活了过来。”
“这般绝境生还,也唯有圣子殿下福大命大,上苍庇佑。”
就在这时,祭台下方忽然起了一阵骚动。
侍人的声音拔高了几度,拖长了调子喊着什么。
君姝仪顺着声音望去,便见一行人从东面的甬道走出来,穿着华贵的礼服,前呼后拥,在主位一侧落了座。
为首之人面色沉肃,身后的少年生得昳丽张扬,眉眼间带着几分乖戾。
察觉到君姝仪的目光落在那群人身上,月灵侍连忙轻声解释:“那位便是巫山国的国君和皇子,亲临圣域,参加此次盛大祭祀大典。”
“既然巫山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