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在角门的小厮,见鹿聿拎着恭桶走来,立刻皱起眉头,满脸不耐烦地拦住他:“哎!前两天不是才来倒过恭桶吗?怎么又来了,赶紧走!”
鹿聿低声道:“上次把府里的一只恭桶落在外面了,今日特意给府里送回来。”
“干什么吃的?这么大的恭桶还能漏还了?”
“小哥恕罪,是小人办事糊涂,那日走得急,才忘了个恭桶。”鹿聿低着头,语气谦卑道:“小人知错了,这就送回去,然后立刻就走,绝不多做停留。”
小厮见状,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呵斥道:“行了行了,别在这啰嗦,赶紧进去,把东西放下就走,动作麻利点。不许在府里乱逛,若是敢多看一眼,仔细你的皮!”
“是,小人遵命。”鹿聿点点头,拎着恭桶,快步走进了沈府。
他对沈府的布局早已熟记于心,轻车熟路的来到沈墨轩的院子。
院门口守着两个小厮,见他一个倒夜香的杂役突然走过来,立刻警惕起来,上前一步拦住他,厉声呵斥:“站住!你前两天不是刚来过?这里可是主子居住的院落,岂是你这等卑贱之人想来就来的?赶紧滚!”
鹿聿刚想开口,院门开了,翠云从缝隙里探出头来。
她看到鹿聿,眼底先是一喜,随即又想起院门口的小厮,立刻收敛神色:“你这个臭奴才!我就说院里怎么少了个恭桶,赶紧送进来!”
小厮们见是院里的丫鬟开口,也不再多问,挥了挥手,便让开了路。
院里没人,宝樱正在书房帮君姝仪磨墨。
翠云一把拉过鹿聿,一路将他拉进了院落角落偏僻的耳房,看了眼窗外确认四周无人,这才松了一口气,关上了房门。
鹿聿放下手里的恭桶,看着翠云开门见山:“出什么事了?谁欺负你了?”
他袖子里藏着短刀,思考着如何不动声色、悄无声息地在府里把欺负妹妹的人弄死。
“没有没有,哥哥,没有人欺负我,是别的事”察觉到他眼里的杀气,翠云连忙摇头,一把抓住鹿聿的衣袖。
她把姑娘想离开,结果公子刻意撒谎欺骗的事一字不落地全都告诉了鹿聿。
“哥哥,你告诉我该怎么做。”翠云低着头,丧气道,“姑娘待我那么好,我实在不忍心看着她继续被欺骗,日复一日地等下去。可我只是一个丫鬟,我若是掺和太多主子的事,被沈公子怪罪怎么办,你知道我最胆小了,而且我又怕再也见不到你”
她絮絮叨叨念叨个不停。
鹿聿抱着手臂靠着墙听她说话,抬手揉了揉发胀的眉心,沉默了许久,才开口:“你就因为这件事把我叫过来?”
“这不是小事啊哥哥!”翠云抬起头,眼底满是急切,“我是需要你帮忙才喊你过来的,你看我之前很少麻烦过哥哥。姑娘是好人,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被欺负,可我又没有主见,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做,只能找你,你快告诉我,我到底该怎么办!”
“你也知道自己胆小,若是因为她给自己惹了麻烦,你定会后悔,然后像今天这样再找我抱怨个不停。”他冷哼一声。
但看着眼前胆小怯懦、却又心存善念的妹妹,鹿聿叹了口气,认认真真地劝道:“这位姑娘与我们非亲非故,我们自身都难保,一直在隐忍等待离开的机会,就是为了能早日离开这是非之地,回到家乡,安稳度日。你想帮她不是错事,只是你更应该考虑你自己。”
“可是姑娘对我真的很好,她从来没有苛待过我,我真的很喜欢她”翠云咬着唇,心里依旧不甘,“我也真的不忍心,我做不到视而不见。”
“你忘了我跟你说过的话?”鹿聿皱了皱眉,“我很快就能带你离开。”
“等离开了这里,你与沈府,与这位姑娘,从此就是永不相见的陌路人,再也不会有任何交集。”
“你什么都不要想,收拾好自己的包裹,等我把你带出去。”
翠云听完,缓缓低下头,双手紧紧缴在一起。
鹿聿看着妹妹这样子,知道她听进去了。
“我走了。”
鹿聿说完,便错开翠云的身子离开。
他伸手握住房门的门栓,又停住了。
脑海里闪过翠云塞给他的那盒糕点。
翠云说是姑娘特意让她分些给他。
糕点他吃不惯,太甜太腻,吃了两天才吃完。
他知道翠云惦念这姑娘是心善之人。
他在大启流浪这么久,受过不少虐待,但也总会有心善的贵人,瞧着他可怜施舍他几分。
这种微不足道的善意和施舍,他见多了,也不值得在意。
鹿聿握着门栓的手紧了紧。
翠云低头扣着手指,心里想着事,又叹气了一口。
头顶突然传来声音。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