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睁眼时,夜幕已垂。
身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件柔软外衫,萦绕着一缕清浅温润的冷香。
正是沈墨轩身上的气息。
而她睡前搁在膝头的书卷,也被人妥帖规整地收放在了书案之上。
她微微一怔,竟不知自己何时睡熟,一睁眼便已近傍晚。
宝樱见她醒了,连忙快步上前,小心翼翼替她收好肩头的外衫。
君姝仪轻声开口:“是你家公子来过了?”
“正是。”宝樱垂首回话,“公子回院时见姑娘睡得安稳,便不忍惊扰,替您盖了衣衫、收拾了书卷。”
“他人现下在哪?”
“府里今夜设了家宴,主院那边正热闹得很,公子一时半刻怕是回不来。”
君姝仪缓缓颔首。
“姑娘现下要用晚膳吗?后厨早已备好了。”
“也好。”
用过晚膳,君姝仪嫌屋内闷乏,便在院中漫步消食。
她回头看向紧随身后的宝樱,温声道:“不必一直跟着我,你且下去歇息吧。”
宝樱面露犹豫,不敢擅自离开。
君姝仪浅浅一笑,眉眼柔和:“我不过就在院里走走,难不成还能翻了墙出去不成?况且院门口一直有下人守着,你只管放心。”
说罢,她伸手从宝樱手中接过引路的灯笼。
宝樱拗不过她,只得躬身行礼,缓步退了下去。
君姝仪提着一盏孤灯,漫不经心地看着院中夜色,不知不觉竟走到了僻静的后院。
四下静谧无声,却隐约传来一阵女子轻柔的哼唱声,曲调生涩,带着几分陌生的异域腔调。
院中寥寥无人,唯有一个粗使丫鬟正蹲在井边,借着月光埋头浣洗衣物。
君姝仪走上前,轻声道:“这般晚了,不必再忙着做些粗活。先放下吧,明日再做也无妨。”
那丫头听见,慌忙止了动作,无措地僵在原地。
这声音听着陌生,应该就是府里三公子在藏的那个姑娘。
公子院里本没有多少人,又突然发卖出去不少,只留几个老实敦厚或者忠心不二的。
宝樱姐姐告诉过她们守口如瓶,否则便是一死。
因此余下的几人谁也不敢妄议此事,只当从无这位姑娘存在。
而翠云身为底层粗使丫鬟,向来只做旁人不愿碰的脏活杂役,不能近身伺候主子,这些日子来也没见过这位姑娘。
她闻声下意识抬头,目光撞上君姝仪眉眼的那一刻,整个人骤然僵住,眼底满是难以置信,呆呆讷讷出声:“圣圣子”
君姝仪眉头皱起,困惑道:“你唤我什么?”
翠云这才猛然回过神,脸色白了几分,慌忙双膝跪地连连磕头:“奴婢知错!奴婢眼拙认错了人,求姑娘恕罪,求姑娘莫要怪罪”
她惊惧至极,额头磕在青石地上,发出咚咚的闷响。
君姝仪心生不忍,伸手轻轻将她扶起:“这是做什么,只是认错人罢了,我并未怪罪于你。”
这丫头刚才唤她的名字,她听得不太真切,倒也不在意。
借着灯笼昏黄微光,她细细打量翠云两眼,柔声问道:“你方才哼唱的曲调很是特别,口音也很是不寻常,你的家乡在何处?”
翠云身子微微发颤:“奴婢奴婢出身穷乡僻壤之地,不过随口哼几句乡野小调罢了,登不得大雅之堂。”
见她这般胆小怯懦、惶恐不安的模样,君姝仪忍不住莞尔。
“我又不是吃人的恶鬼,你何必这般怕我。”
“奴婢奴婢不敢怕姑娘,求姑娘赎罪。”
翠云仍是止不住惧色,身子一弯,又要下跪。
君姝仪连忙伸手扶住,无奈道:“好了,不必多礼。我本也不是这府里正经主子,无需对我这般恭敬。”
说话间,她瞥见翠云那双布满薄茧、粗糙干裂的手,再看她身形瘦小单薄,年龄尚小,心底不由得生出几分怜惜。
“你叫什么名字?”
“回姑娘,奴婢名唤翠云。”
君姝仪默默记下,心里已然打定主意,等沈墨轩回来,便请他将这老实胆小的小丫头调到自己身边伺候。
夜色渐深,沈墨轩从家宴抽身回了院落。
君姝仪便将想留下翠云伺候的事与他说了。
沈墨轩闻言轻笑:“不过是一个粗使丫鬟罢了,有什么不能应允的。”
他微微倾身,替她斟了一杯温热的安神茶,语调慵懒:“只是不知,姐姐偏偏看上这丫头哪一点了?”
“我瞧她年纪尚小,性子老实乖顺,看着顺眼,便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