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五十七 章
    日子流水般过去了多日,君姝仪在沉府这方小院里,竟也住得生出几分家常的安稳来。

    与沉墨轩的相处,也早褪去了最初的生疏与试探。

    他待她体贴依旧,总带着随性的亲近,不是一直恪守着那套虚礼。

    有时她午后在廊下看书看睡着了,醒来会发现身上多了件披风;有时她随口提了句想尝某样点心,下一餐的食盒里便会出现。

    这日傍晚,两人在书房对弈。

    窗外暮色渐合,侍女悄悄进来掌了灯。烛火跳动,在沉墨轩低垂的眉眼上投下温柔的影子。

    一局终了,君姝仪输了半子。

    “殿下的心思,似乎不在这棋盘上。”沉墨轩一边收着白子,一边抬眼看她,声音里带着笑。

    君姝仪正望着烛火出神,闻言回过神,赧然一笑:“是有些走神。”

    她顿了顿,看着眼前这个已颇为熟稔的少年,终于将盘旋心头数日的话说了出来:“沉公子,往后……不必再称我‘殿下’了。”

    沉墨轩执棋的手微微一顿。

    君姝仪的声音很轻,却清淅:“你也知道我的身世,我如今不在宫里,也决心做个寻常人,再尊称我为殿下,总觉得有些奇怪。”

    沉墨轩将手中的白玉棋子轻轻放入棋盒,发出清脆的“嗒”的一声。

    他抬眼看她,唇角缓缓扬起,那笑容比平日的温和多了些更深的东西。

    “好。”他应得干脆,接着问道,“那我唤你姝仪,你唤我墨轩可好?”

    君姝仪点头:“恩。”

    沉墨轩笑意更深了些,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支在棋枰边缘,托着腮,用一种近似少年撒娇、却又分明带着试探的口吻,轻声问:“那……能叫‘姐姐’吗?”

    这称呼让君姝仪微微一怔。

    论年纪,她确实比他长两岁,如今他们这般熟稔,叫“姐姐”也没什么不对。

    只是这声“姐姐”听在耳里,莫名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亲昵,甚至……一丝若有若无的缠绕感。

    她看向他,他依旧托着腮,眼神清澈地望着她,仿佛只是提出一个再简单不过的请求。

    拒绝似乎显得太不近人情,也姑负了他连日来的照料。

    况且,一个称呼而已。

    她终是点了点头,声音轻柔:“随你。”

    沉墨轩眼中那点幽光霎时亮了起来,他唇角弯起一个极为好看的弧度,从善如流地、带着某种郑重的意味,轻轻唤了一声:

    “姐姐。”

    那声音不高,却因书房静谧,字字清淅地敲在她耳膜上。

    明明是自己应允的,可亲耳听到他这般唤出来,君姝仪的心跳还是漏了一拍,耳根悄然发热。

    她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伸手去整理棋盘上散落的黑子,指尖却莫名有些发软。

    “恩。”她低低应了,没再多言。

    沉墨轩也不再说话,只微笑着看她收拾棋子,目光柔和得象窗外流淌进来的朦胧夜色。

    沉墨轩走进卧室,窗外已经月华如水。

    卧房内燃着淡淡的安神香,与院中秋桂的甜香交织在一起。

    月光通过窗棂,在青石地板上投下菱花格子,一直延伸到那张雕花拔步床边。

    床幔半垂,隐约可见一个纤细的身影侧卧其中,呼吸匀长。

    床幔被轻轻掀开一角,沉墨轩凝视着君姝仪沉睡的脸庞。

    她睡得很是安稳,眉头微蹙,长睫在眼下投出淡淡阴影。

    月光下,她的皮肤几乎透明,唇色淡如初樱。

    沉墨轩小心翼翼地在她身侧躺下,动作轻盈得没有发出一丝声响。他侧过身,手臂缓缓环过君姝仪的腰肢,将她轻轻拢入怀中。

    少年满足地叹息一声,将脸埋在她散发着淡淡花香的发间。

    他每日都会在她喝的茶水里放入安神药,卧室里也点了安神香。

    她睡得沉,绝不会发现他的存在。

    忆起几年前的初见,她一袭鹅黄宫装,笑意盈盈走到他面前,揉着他脑袋说他害羞的模样真可爱。

    他面红耳赤,仓皇遁去,心里暗想这个公主也太冒犯肆意了些,而且他也没比她小多少岁,她怎么能象夸小孩一样用可爱来形容他。

    他冷静下来后,又忍不住回到宴席上,目光虽然刻意收敛,却仍会不由自主地掠向她

    那时她已是京中有名的美人,更是皇帝最宠爱的昭阳公主。

    而他的兄长沉砚泽,沉家二公子,芝兰玉树,年少英发。

    两人站在一起,宛如璧人。

    沉墨轩站在人群外围,看着兄长与公主谈笑风生,手中的酒杯几乎要被捏碎。

    那时他第一次明白什么叫嫉妒,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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