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膳时分,君姝仪垂眸坐在沈墨轩对面,面前的紫檀木桌上摆满了菜肴。
“殿下请用。”沈墨轩的声音温润如玉。
君姝仪眼眸扫过桌面——龙井虾仁、糟熘鱼片、油焖春笋、蜜汁鸡片皆是她在宫中未尝过的新奇菜式。
她夹起一块鱼片放入口中,嫩滑的质感在舌尖瞬间化开,她双眸倏地亮了起来:“好好吃。”
沈墨轩轻笑一声,又夹了几道别的菜式放入她盘中,“殿下再尝尝这几样。”
君姝仪一边品尝着,一边连连点头。
“府里的膳食和宫里的大都不同,臣也不知殿下爱用什么,所以让他们照旧上些臣平日常用的。”他执起酒壶,为她斟了半杯琥珀色的梅子酒。
沈墨轩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浅笑:“没想到竟合了殿下口味,倒是有缘。”
君姝仪抬起眼,正对上他含笑的目光。
“确实是挺有缘,”她认真地点头,又舀了一勺蟹黄豆腐送入口中,“每样菜我都喜欢。”
“听说陛下已经下令封锁城门,只留侧门供查验通行。渡口三十里内,所有船只一律靠岸待查。”沈墨轩忽得开口道:“并且搜查城内所有街道客栈,城外各种官道也设了关卡,每辆车、每个人都要细细查验。”
君姝仪的银箸停在半空,心头微微一沉。
“这般大阵仗,别人还以为是什么重犯在逃。”他缓缓道,“刑部、大理寺、禁军都出动了不少人手,连京郊三十里内的村落都要挨户盘查。”
君姝仪面色倏地苍白了不少,银箸从指尖滑落,碰在青瓷碗沿上,发出一声脆响。
“不过殿下不必担心。”沈墨轩柔声安慰道:“待在这里绝对安全,王府内外有三道守卫,十二时辰轮值无休。院中仆役也都是口风紧、行事稳的。”
君姝仪闻言,面色缓了缓,轻轻舒了口气,说道:“谢…谢你。”
他微微笑着,又为她添了一勺汤,“殿下尝尝这个,用文火炖了六个时辰的乳鸽汤,最是养神。”
用罢晚膳,沈墨轩抬手轻叩桌面,早已候在门外的侍女便鱼贯而入,动作娴熟地撤下残羹冷炙,换上温润的清茶与四碟精巧茶点。
“殿下可知这道‘雪映落梅’的来历?”他抬指点向桌上那碟形似梅花的甜点。
君姝仪摇摇头,她拈起一块送入口中。
糕点外层是清甜的糯米香,内里却包裹着微酸的山楂与清苦的梅子馅。
“这滋味”她眼睛微微一亮,“清而不淡,甜而不腻,很好吃。”
沈墨轩勾唇缓缓道:“前朝永和三年冬,文渊阁大学士苏子渊谪居黄州,适逢大雪,院中红梅独放。其友杨补之携酒来访,见雪压梅枝,梅映白雪,遂命家厨以山药捣泥为‘雪’,以梅子、山楂制酱为‘梅’,创此点心。”
见君姝仪听得认真,沈墨轩转而谈起更多掌故。
他似乎颇为健谈,从饮食典故到诗词歌赋,从园林造景到古玩鉴赏,言谈间引经据典,信手拈来,让人忍不住仔细倾听。
“听说殿下素喜丹青?”沈墨轩忽然问道,将一碟桂花糕轻轻推至她面前。
君姝仪从他说的掌故中回过神来,点了点头:“是,尤其钟爱花鸟。幼时随宫中画师习画,之后就喜欢上了丹青。”
“巧了,”他笑意更深,烛光在他眼中跳跃,“臣也颇好此道。书房收藏了不少前人名作,还有本朝几位隐逸画家的山水小品,林林总总,约有百余轴。”
他啜了一口茶,语气温和而恳切,“殿下若有兴致,随时可去品鉴。若想提笔挥毫,画案上的笔墨纸砚也都是现成的,殿下可以随意使用。”
谈话间,他时不时为她添茶、递点心,动作自然熟稔。
君姝仪也渐渐话多起来,收了许多拘谨和疏离,在他面前也自在许多。
她对沈砚泽的这个弟弟没什么了解,也没想到他与她的爱好竟这般契合。
从共同喜欢的画师、珍爱的古籍,到钟爱的戏曲,两人总能聊得投契,仿佛是久别重逢的知己。
“殿下乏了吧?”不知过了多久,沈墨轩忽然说,“已近子时了。”
君姝仪这才惊觉时间流逝,窗外月色已上中天,烛火也燃短了一大截。
“我已吩咐侍人换了被褥,殿下早些安歇。”他起身,烛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几乎将她完全笼罩,“有任何需要,随时唤人。”
卧室已被收拾得妥帖,紫檀木雕花床上铺着崭新的云锦被褥,月光透过窗纱洒在上面,泛起珍珠般柔和的光泽。
君姝仪躺在床上,被褥虽已铺好,却总觉得有些异样。
鼻尖萦绕着淡淡的皂角清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