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四十一 章 决心
    往日待在宫里虽清闲,却总有打发辰光的去处——去御花园折花,去藏书楼寻话本子,或是去御膳房尝新点心。

    如今四壁寂然,连时辰都仿佛凝滞了。

    那几个面生的宫女如影随形,沉默却不容忽视地填满每个角落,一举一动皆在视线之内。

    院中那株老梧桐便开始落叶,一片片黄叶打着旋儿落下,在青石板上铺了薄薄一层,踩上去有细碎的脆响。

    用午膳时,御膳房照旧送来了君姝仪素日爱吃的几样:清炖乳鸽、胭脂鹅脯、蟹粉豆腐,并一碟碧莹莹的鸡茸青菜。

    君姝仪执箸尝了几口,味道是熟悉的御厨手艺,却味同嚼蜡。

    她搁下银箸,轻声道:“撤了吧。”

    宫女们鱼贯上前,动作轻悄得几乎听不见声响。

    君姝仪在窗边的榻上躺下,随手翻开一卷书,目光在字句间游移半晌,竟不知读了些什么。

    看了半晌,她索性把书搁在膝上,望着窗外发呆。

    她忽然想起去年此时,她还能带着晚晴去御花园放纸鸢。

    那纸鸢是沉砚泽亲手给她扎的,绘着彩凤,飞得极高,线轴在她手里嗡嗡地响。

    君姝仪摇了摇头,收回了思绪,起身在殿内漫无目的地踱了几步,飘忽的目光最终落在西窗下的画案上。

    “取笔墨颜料来。”她忽得吩咐道。

    殿内的宫女立马依言备齐。

    君姝仪在案前坐下,执起那支她惯用的狼毫小楷。笔尖蘸了浓墨,在砚台边轻轻掭去多馀的墨汁,悬腕略一沉吟,便落下第一笔。

    笔尖在宣纸上沙沙游走,不多时,一个清峻的轮廓逐渐清淅——眉宇沉静,眸色深邃,正是君珩礼的模样。

    她画得极为细致,连他唇角那抹惯常的、若有似无的弧度都小心描摹出来。

    最后一笔落下时,暮色已四合。

    殿内不知何时点起了灯,烛光在画纸上投下温黄的光晕。

    殿外适时传来通传声:“陛下驾到——”

    君姝仪放下笔,走到案前坐下,看着宫人们无声地布膳。八样精致菜肴,两副碗筷。

    君珩礼踏入殿内,玄色常服的衣摆拂过门坎。

    他在她对面坐下,殿内气氛一时静默,只有银箸偶尔碰触碗碟的轻响。

    君姝仪悄悄打量他的神色,见他眉目平和,便鼓起勇气,声音放得又轻又软:“皇兄,臣妹今日……画了幅画,想请您看看。”

    君珩礼抬眼看她:“好。”

    君姝仪立刻去取来画轴,在他面前徐徐展开。

    画中人眉眼宛然,气质卓然,正是他自己。

    君珩礼目光在画上停留良久,久到君姝仪几乎要以为他不喜,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袖。

    他这才缓缓开口,唇角微微扬起:“你是想用画来讨好朕?”

    “不是的!”君姝仪连忙摇头,眼神恳切,“是皇兄生得好看,臣妹就想画下来。皇兄……喜欢吗?”

    “喜欢。”他颔首,语气温和了几分,“画得甚好。”

    君姝仪见他眼中似有一丝笑意,心下一动,便挨近了些,拽住他的袖口轻轻摇晃,声音愈发绵软:“皇兄,臣妹昨夜辗转反侧,想了一宿,真的知错了,保证再也不擅自离宫。”

    “您就解了我的禁足吧,好不好?”

    君珩礼笑意未减,却直接了当道:“不行。”

    君姝仪眸色暗了暗,咬着唇沉默片刻,退而求其次:“那……皇兄能不能把晚晴还给我?”

    她拽着袖子的手轻轻摇了摇,带着点惯有的撒娇意味,“皇兄知道的,我从小身边就跟着晚晴,我用惯了她。现在身边全是生面孔,连觉都睡不安稳。求您了,皇兄……”

    君珩礼垂眸看她半晌,终是点了点头:“明日让她回来。”

    君姝仪心头一松,眼底漾开真切的笑意:“谢谢皇兄!”

    晚晴回到身边后,长乐宫里的日子总算多了几分旧日气息。

    至少有人能说上几句体己话,可那沉默的窥视感依然无处不在。

    长乐宫的宫门紧闭,四方的天空,只有那么大。

    君姝仪要么坐在窗边发呆,看日光从东窗移到西廊;要么会铺纸作画,画繁花,画飞鸟,画记忆中宫墙外的街市灯火。

    这日午后,她又在作画。画的是记忆里的重阳街市——那是去年此时,她出宫游玩见到的景象。

    长街染上了初霜的枫红,枝头缀满了灯笼似的柿橘,篱边开遍了金蕊的秋菊;小贩叫卖着茱萸囊、菊花酒;孩子们举着五彩风车跑来跑去,笑声清脆如铃铛。

    “殿下画得真好,”晚晴在一旁研墨,轻声说,“就象真的一样。”

    君姝仪停下笔,忽得开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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