抿了抿唇,念及是在沉砚泽的兄长面前,总须给他留些情面。
她压下心头那点骤起的失望与不悦,勉强道:“还……尚可。样式……挺特别的。”
沉堇文闻言,面色舒缓许多,唇角甚至若有若无地微微上扬。
君姝仪揣着一肚子闷气回到了长乐宫,她将那枚玉佩“啪”地一声重放在桌上,连带那封信也赌气般不曾拆看,径直铺开素笺,提笔便写。
他上次送的玉佩何等用心,雕工何等精湛,这才过了多久,手艺便倒退如斯?还是觉得费事,开始敷衍搪塞?
若真觉得是麻烦,大可直言,她又不是非戴他的玉佩不可,何苦拿出这般不堪入目的东西来应付!
雕得这般拙劣,让她如何佩得出门?徒惹人笑罢了!
笔走龙蛇,将满腹的委屈、气恼与质疑尽数倾泻于纸。
待最后一笔落下,胸中郁结的怒气才略略消散几分。
她搁下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扬声道:“来人,奉茶。”
宫女芙蓉应声端着茶盘进来,小心翼翼地斟茶奉上。
不知是心神不属还是手脚不稳,递送时竟失了分寸,整杯温茶不偏不倚,全数倾倒在刚刚写就的信缄上。
茶水漫过纸面,雪白的宣纸瞬间湿透、软塌下去,水渍边缘,字迹尚可辨认一二。
芙蓉脸色惨白,扑通跪倒,连连叩首:“奴婢该死!奴婢笨拙!求殿下重重责罚!”
君姝仪看着那团污损的信纸,心中烦躁,却也无意为此等意外严惩宫人。
她疲惫地挥了挥手:“起来吧。把这里收拾干净便是。”
“谢殿下恩典!”芙蓉如蒙大赦,急忙起身,取来洁净布巾,动作利落地先将那团湿透污浊的信纸收拢。
她借着擦拭桌案的遮掩,指尖微动,迅速将其捏紧团成一团,悄无声息地纳入自己袖中,而后才仔细揩净了案上的水渍与墨痕。
“殿下,奴婢再去为您重新沏过。”芙蓉垂首低语,声线微颤。
“不必了,下去吧。”君姝仪意兴阑姗。
芙蓉退出殿外,步履看似平稳,袖中的手却将那团湿软的纸攥得极紧。
她未作停留,径直穿过庭院,拐入通往尚衣局的回廊。
那里早已候着一名低眉顺眼的小内侍,穿着最普通的灰蓝色袍子,手里提着一个看似装着废弃花枝的竹篮。
两人没有言语,甚至没有眼神交汇。芙蓉袖口一垂,那团被捏得温热的纸团便悄无声息地落入了竹篮底部,掩埋在枯叶与残花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