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二十八 章 争执
    内务府新得一批塞北进贡的白狐裘边料,毛色莹洁如初雪,只够做两件斗篷的镶边。

    往年这等好料必先供长乐宫,今年司制房却犯了难——栖霞殿前日也递了话,说景阳公主畏寒,想添件厚斗篷。

    晚晴奉命去取料子时,正遇云秋捧着那卷白狐裘从司制房出来。

    “云秋姑娘留步。”晚晴拦在小径中央,“这卷裘料,前日我们主子已向司制房定下了。”

    云秋停下,将料子抱紧了些:“晚晴姐姐,我们殿下畏寒体虚,急需这裘边御寒。”

    “你们长乐宫历年积攒的好皮料不少,何苦与我们殿下争这一卷?”

    “并非争抢,”晚晴语气平静,“凡事讲究先来后到。若景阳公主实在需要,我们殿下的库房里倒有去年存下的银狐边,我可向殿下请示送去给栖霞殿一些。”

    “银狐?”云秋轻笑,“姐姐这是打发谁呢?”

    她说着就要绕开,晚晴侧身拦住:“料子留下,你我同去司制房对帐。”

    云秋忽然凑近,讽刺道:“你那主子如今是什么身份,姐姐心里没数么?一个假公主,也配用这贡品?”

    话音未落,她扬手就是一记耳光。

    “啪!”

    脆响惊飞了枝头栖鸦。

    晚晴脸偏过去,鬓边一支素银簪子滑落,掉在厚厚的银杏叶上。

    “这一巴掌,是教你认清尊卑。”云秋声音冷得象结了霜,“宫里表面称那人为殿下,但谁不知道她是个和皇室血脉沾不到一点的假货。”

    “如今宫里只有一位名正言顺的公主,假的就是假的,该让就得让。”

    她抱着裘料转身离去,绣鞋踩过满地金黄,碎叶声簌簌如讥笑。

    晚晴慢慢蹲下身,拾起那支簪子。银簪映着秋阳,晃得她眯了眯眼,左颊火辣辣地疼。

    晚晴回到长春殿时,左颊的红肿尚未消透,鬓发也带着一丝匆忙整理后的凌乱。

    她本欲低头绕过正殿,却与正要出门的君姝仪撞了个正着。

    “你的脸是怎么回事?”君姝仪脚步顿住,目光瞬间锁定了晚晴脸颊上那片刺眼的痕迹,语气沉了下来,“谁做的?”

    晚晴下意识侧过脸,手指无意识地揪紧了袖口,声音低微却带着难掩的委屈:“殿下……司制房那卷白狐裘料,被栖霞殿的云秋姑娘硬拿去了。奴婢与她理论,她……她便动了手。”

    “君辞云?”君姝仪眉尖蹙起,眸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伤心,随即被翻涌的怒意取代。

    “她要料子,开口便是,何至于纵容手下抢物伤人!”她胸中一股火气直冲上来,攥紧了手中的绢帕,“我亲自去问她!”

    “殿下,使不得,不过是些料子……”晚晴急忙想拦。

    “料子是小事,打了你是大事!”君姝仪声音带着怒意,小脸气地通红。

    她不再多言,转身便朝栖霞殿方向快步走去,裙裾带起一阵急促的风。

    到了倾云殿外,守门的侍女见君姝仪面罩寒霜而来,心下惴惴,忙上前拦住:“殿下得通报一声才能……”

    “让开!”君姝仪正在气头上,看也不看,伸手便将拦路的侍女拨到一旁,径直推开殿门,步履带风地闯了进去。

    殿门被“砰”地推开时,君辞云正执笔临帖,云秋在她身旁伺候。

    她怔然抬头,只见君姝仪一身藕粉长裙立在门口,逆着光,脸颊通红,那双总是温婉含笑的杏眼里此刻亮得灼人,象是燃着两簇火苗。

    “姐姐……”

    话音未落,君姝仪已疾步上前,扬手——

    “啪!”

    一记耳光结结实实落在云秋脸上。力道之重,让云秋跟跄倒退两步,发髻散乱。

    君辞云指尖的笔“嗒”地掉在宣纸上,墨迹污了一大片。

    “料子你若想要,说一声便是。”君姝仪的声音发颤,目光灼灼地看向她:“可你就非要抢?抢了还要打我的人?君辞云,我是真心把你当妹妹待的——”

    她眼框通红:“从今往后,栖霞殿的门坎,我不会再踏进一步。”

    说罢转身就走。

    “姐姐!”君辞云被劈头盖脸说一通,还没反应过来,她疾步上前攥住她的手腕,“你等等……”

    “放手!”君姝仪挣扎,腕骨被握得生疼。

    “你放开我!”她抬眼瞪着君辞云。

    云秋已扑跪在地,拽住君辞云的裙摆泣诉道:“殿下明鉴!奴婢只是按规矩去领料子,晚晴她、她先出言不逊,说我们殿不配用贡品,奴婢一时气不过才……”

    哭诉声、挣扎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无数声音绞在一起,在君辞云脑中嗡嗡作响。

    她看着君姝仪灼灼的眼眸,里面满是厌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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