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里,那些前来送行的同僚,那些前来拜托关系的勋贵,都已散去。
府里几百个下人,也都悄无声息地,做着最后的准备工作,没有人敢大声喧哗。
他们都知道,他们的侯爷,这一次,是要去打一场决定大明国运的仗。
月色如水,洒在空旷的庭院里。
陆霆没有待在书房研究军报,也没有在校场擦拭他的兵器。
他只是穿着一身简单的常服,坐在院中的石凳上,安静地看着天上的月亮。
石桌上,摆着两杯温好的酒。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传来。
徐妙锦端著一盘她亲手做的桂花糕,悄然走到他的身边,坐下。
她也穿着一身素雅的月白色长裙,没有佩戴任何华丽的首饰,清丽的脸庞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温柔。
她没有哭,也没有像寻常女子那样,说著“此去经年,务必保重”之类的离别话语。
只是将桂花糕轻轻推到陆霆面前,然后,伸出手,握住了他放在石桌上,那只微凉的大手。
她的手很暖,很软。
所以陆霆的心,瞬间就安定了下来。
白日里,面对着君王的托付,面对着十万大军的重担,他心中那股挥之不去的压力,在握住这只小手的一瞬间,仿佛都烟消云散了。
他反手,将她的小手,紧紧地包裹在自己的掌心里。
两人都没有说话。
庭院里,只有秋虫在低低地鸣叫,和偶尔吹过的,带着桂花香气的晚风。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流逝得特别慢。
许久。
“明天,什么时候走?”
还是徐妙锦先开了口,声音很轻。
“卯时。”
陆霆回答。
天一亮,大军就要开拔。
“嗯。”
徐妙锦应了一声,便再也没有说话。
她只是握着他的手,握得很紧很紧,仿佛要将自己所有的体温,都传递给他。
她是将门之女。
父亲,是战功赫赫的中山王徐达。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一个将领在出征前,最不需要的,就是妇人的眼泪和牵绊。
相公需要的,是安宁,是力量。
所以,她不哭,也不问。
她只是陪着他,用这种最安静的方式,告诉他。
我在这里,我等你。
陆霆看着她柔美的侧脸,看着她长长的睫毛在月光下投下的淡淡剪影,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柔情。
他忽然觉得,封侯拜将,开疆拓土,所有的功名利禄,在这一刻,都比不上眼前这个人,这份宁静。
“夫人。”
他轻声唤道。
“嗯?”
“等我回来。”
陆霆看着她的眼睛,无比认真地说道。
“等我回来,我有一句很重要的话,要对你说。”
徐妙锦的心,猛地一跳。
她的脸颊,飞起一抹动人的红晕,在月光下,宛如最娇艳的桃花。
两人都喜结连理了,但她依旧是一个正值美好年华的女人,听到情话还是会羞红。
或许以后也经常会吧?
徐妙锦这般想着,重重地点了点头,那双水汪汪的眸子里,漾起了璀璨的星光。
“好。”
“我等你。”
这一夜,他们就在这庭院之中,对坐到天明。
谁也没有再说话,只是紧紧地握著彼此的手,一夜,没有松开。
天,蒙蒙亮。
雄浑的号角声,从京郊的大营传来,划破了黎明的寂静。
冠军侯府的大门,缓缓打开。
陆霆一身玄色帅铠,身披大红斗篷,腰悬宝剑,整个人如同出鞘的利刃,杀气凛然。
他没有骑马,只是站在门口,回头,深深地看了一眼。
门廊下,徐妙-锦就站在那里。
她换上了一身端庄的侯爵夫人正服,亲自为他送行。
晨风微凉,吹动着她月白色的裙摆,让她看起来,像是随时会乘风归去的月中仙子。
她的脸上,没有离别的伤感,反而带着一丝浅浅的,温柔的笑意。
四目相对。
千言万语,都化作了最简单,也最深情的四个字。
“平安回来。”
她用口型,无声地说道。
陆霆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
他用力地点了点头,然后,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