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知道,蓝玉这一招“釜底抽薪”,实在是太阴狠了。
他抓住的,是陆霆无法辩驳的事实。
在军纪如山的军队里,“抗命”这两个字,就是悬在所有将领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即便你打赢了,但程序上的错误,依旧是致命的!
就在此时,殿外传来太监的通报声。
“宣,骠骑将军陆霆,觐见!”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奉天殿的门口。
只见陆霆身穿崭新的从一品麒麟武官服,昂首阔步,从殿外走了进来。
他没有丝毫的慌乱与不安,那张年轻英俊的脸上,依旧是那副淡然自若,甚至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表情。
仿佛他不是来接受审判的,而是来参加一场与己无关的朝会。
他走到大殿中央,对着龙椅上的朱元璋,只是不咸不淡地拱了拱手。
“臣,陆霆,见过陛下。”
连“参见”二字都省了。
这副狂傲的姿态,让不少言官气得吹胡子瞪眼,也让朱元-璋的眼角,不自觉地抽动了一下。
“好小子,死到临头了,还跟咱摆谱?”
朱元璋心中冷哼一声,将手中的奏折,狠狠地,摔在了他的面前。
“陆霆!”
皇帝的声音,如同炸雷,响彻大殿。
“你自己看看!”
“凉国公,还有这十几位御史,联名弹劾你!”
“说你,在北伐之时,抗命不遵!你,认还是不认?!”
一股磅礴的帝王威压,如同山崩海啸般,朝着陆霆碾压而去!
换做任何一个臣子,此刻恐怕早已吓得魂飞魄散,跪地求饶了。
可陆霆,却只是弯下腰,捡起那份奏折,慢条斯理地,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然后,他抬起头,迎著朱元璋那几乎要吃人的目光,咧嘴一笑。
那笑容,灿烂,而又充满了无尽的嘲讽。
“臣,认。”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两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他竟然认了?!
他竟然毫不犹豫地,就承认了这项足以让他掉脑袋的死罪?!
就连蓝玉,都微微一愣,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准备了满肚子的后手和说辞,准备在陆霆狡辩的时候,将他彻底驳倒,踩死。
可他没想到,陆霆竟然连辩解都懒得辩解!
这是放弃抵抗了?
太子朱标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父皇!”
他再也忍不住,排众而出,急声道:“陆将军虽有违令之举,但其本意,乃是为了抓住战机!若非他当机立断,恐怕北元王庭早已遁入茫茫草原,我大明十五万大军,此番北伐,将无功而返!”
“此乃功大于过!恳请父皇明察!”
朱标话音刚落,兵部侍郎张彦,便立刻跳了出来,阴阳怪气地反驳道。
“太子殿下此言差矣!”
“军法如山!岂能因一人之功,而坏了朝廷的法度?”
“今日,可以功抵过,那明日,是不是人人都可以效仿?只要能打胜仗,便可以无视军令,肆意妄为?”
“如此一来,主帅威严何在?我大明军法,岂不成了空谈?!”
“张侍郎言之有理!”
“无规矩不成方圆,国法军纪,乃是立国之本,绝不可动摇!”
一时间,朝堂之上,吵作一团。
蓝玉一系的官员,纷纷跳出来,引经据典,痛陈“抗命之罪”的危害。
而太子一党,则据理力争,强调“结果至上”的道理。
整个奉天殿,变成了他们的菜市场。
然而,在这场激烈的争辩中,作为风暴中心的陆霆,却仿佛一个局外人。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饶有兴致地看着那些唾沫横飞的大臣们,嘴角,始终挂著一抹玩味的笑意。
“我淦,吵,吵响一点。”
“这帮文官,战斗力可以啊。”
“不过,现在说什么,都没用。关键,还是看龙椅上那位,怎么想。”
终于,朱元-璋听得不耐烦了。
“够了!”
他猛地一拍龙椅扶手,那双虎目之中,寒光四射!
整个大殿,瞬间鸦雀无声。
他的目光,越过所有人,再次落在了陆霆的身上。
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有欣赏,有愤怒,有失望,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