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一封盖着火漆印,从宣府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军报,正被兵部尚书用颤抖的双手,呈到朱元璋的御案前。
“报!!”
一名满身尘土,嘴唇干裂的信使,被两个太监架著冲进大殿,嘶哑地吼道。
“启禀陛下!北元大汗额勒伯克,在得知其弟阿鲁台被我军生擒之后,恼羞成怒!”
“正于捕鱼儿海一带,尽起北元残部,集结了不下十万骑兵,号称三十万!”
“扬言要踏平大同,血洗京师,为阿鲁台复仇!”
轰!
消息一出,整个朝堂,瞬间炸开了锅!
“十万骑兵?那北元蛮子,哪来这么多人?”
“阿鲁台那三万人都被陆霆打得落花流水,这十万,怕不是虚张声势吧!”
文官们议论纷纷,大多持怀疑态度。
而蓝玉、徐辉祖等一众武将,则个个面色凝重。
他们知道,北元虽然元气大伤,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真要是把所有能打的部落都捏合在一起,凑出十万骑兵,并非不可能。
这绝对是一股足以再次威胁到大明北疆安全的恐怖力量!
龙椅上,朱元璋“啪”的一声,将那份军报狠狠地摔在御案上,虎目之中,怒火熊熊!
“好!好一个额勒伯克!”
“咱不去找他,他倒敢先跟咱亮刀子了!”
“咱的兵刚刚生擒了他弟弟,他就要踏平咱的边镇?这是欺我大明无人吗?!”
一股磅礴的帝王威压,瞬间席卷了整个大殿。
所有人都噤若寒蝉,不敢言语。
“传咱旨意!”
朱元璋猛地站起身,声音如同炸雷。
“即日起,全国进入战备!命大都督府,兵部,即刻商讨北伐事宜!”
“咱要先发制人!”
“他不是要集结吗?那咱就在他集结完成之前,把他的王庭,给他彻底端了!”
皇帝一言,乾坤底定。
庞大的大明战争机器,开始以一种恐怖的效率,高速运转起来。
然而,机器开始运转,第一个问题就来了。
谁来当这次北伐的主帅?
大都督府内,争论不休。
“陛下!”
凉国公蓝玉第一个站了出来。
他身形魁梧,声若洪钟,身上那股百战悍将的杀伐之气,展露无遗。
“臣,愿为陛下分忧!请陛下赐臣十万大军,臣必将那额勒伯克的人头,带回京师,献于阙下!”
他一开口,身后立刻就有大批的淮西勋贵将领出声附和。
蓝玉作为军中第一人,战功赫赫,威望甚高,由他出任主帅,似乎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但,就在此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响了起来。
“父皇!”
燕王朱棣排众而出。
他身姿挺拔,面容英武,一双眼睛,锐利如鹰。
“儿臣以为,凉国公虽然勇冠三军,但此次北伐,与以往不同。”
“敌军乃是集结之兵,其心不齐,我军当以雷霆之势,行奇袭之策,速战速决!”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朱元璋脸上,沉声道。
“儿臣镇守北平多年,对北地形、鞑子习性,了如指掌。”
“若由儿臣率领先锋,必能出其不意,直捣黄龙!此战,当以‘快’字为先,而非‘众’字为重!”
朱棣的一番话,说得有理有据,让不少人都暗暗点头。
但蓝玉的脸色,却瞬间沉了下来。
“燕王殿下这是何意?是在说本公,打仗不知变通,只知道用蛮力吗?”
蓝玉冷哼一声,毫不客气地顶了回去。
“凉国公误会了。”
朱棣面不改色。
“小王只是就事论事。战场之上,瞬息万变,一味求稳,怕是会错失战机。”
“你!”
蓝玉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
眼看军中两大巨头就要当场掐起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悄悄地瞥向了站在武将队列中,一直沉默不语的陆霆。
这位新晋的忠勇伯,皇帝眼前的第一红人,今天却显得异常低调。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眼观鼻,鼻观心,仿佛这场关于主帅之位的争夺,与他毫无关系。
“这俩货,一个是前浪,一个是后浪,都想拍死在沙滩上。狗咬狗,一嘴毛。”
“蓝玉这老家伙,是想在退休前,再捞最后一笔大的政治资本。”
“朱棣这小子,就更不简单了,他不是为了军功,他是为了兵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