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皇后看着他吃饭的样子,嘴角一直挂著淡淡的笑意。
她发现这个在朝堂上桀骜不驯,在战场上杀伐果断的少年将军,此刻却像个拘谨的孩子。
心中不禁觉得有些好笑,也多了几分亲近。
“陆霆啊。”
饭过三巡,马皇后放下了筷子。
“咱听人说,你是个孤儿?”
陆霆心中一动,知道正题要来了。
他咽下口中的饭菜,点了点头。
“回娘娘,臣自幼父母双亡,是吃百家饭长大的。”
马皇后眼中闪过一丝怜惜。
“苦了你了。”
她叹了口气,话锋一转。
“那你今年,有二十二了吧?”
“是。”
“这个年纪,也不小了,可曾婚配?或者,可有心仪的姑娘?”
“噗!”
陆霆差点一口汤喷出来。
“我淦!催婚!居然是催婚!”
“还以为是什么国家大事,搞了半天是人口普查加民政局业务啊!”
他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一张清冷孤傲的脸。
那双如同寒星的眸子,那微红的耳尖,还有那句口是心非的“你死在外面才好”。
他的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了一下。
这个细微的表情,自然没有逃过马皇后的眼睛。
她笑了,笑得像个促狭的长辈。
“看来,是有了。”
陆霆顿时老脸一红,连忙掩饰。
“娘娘说笑了,臣一心为国,暂无心成家。”
“胡说。”
马皇后嗔怪地看了他一眼。
“成家和立业,又不冲突。”
“你为大明流血流汗,陛下和咱,都看在眼里。”
“给你寻一门好亲事,让你在京城有个家,安安稳稳的,咱也能放心。”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京城里好姑娘不少,你要是有看上的,只管告诉咱。”
“只要那姑娘家世清白,人品贵重,咱亲自给你去做这个媒!”
“我趣,皇后亲自做媒,这面子,比皇帝赐婚还大啊!”
“徐妙锦那小妞要是知道了,不得惊掉下巴?”
陆霆心里美滋滋的,嘴上却连连拱手。
“多谢娘娘厚爱,臣臣”
就在他不知该如何应对这突如其来的“福利”时,马皇后的脸色,却慢慢沉静了下来。
大殿内的气氛,也在一瞬间,从温馨的家宴,变得严肃起来。
“陆霆。”
马皇后的声音,不再是刚才那般温和,而是带着一种郑重。
“咱知道你是个有本事的孩子,陛下也常在咱面前夸你,说你是他捡来的宝,是柄能为我大明开疆拓土的绝世宝刀。”
陆霆心中一凛,坐直了身子。
真正的鸿门宴,现在才正式开始。
马皇后看着他,那双慈祥的眸子,此刻变得深邃无比,仿佛能看透人心。
“但是,孩子,你要记住。”
“在朝堂上行走,光有本事,是不够的。”
“咱跟了重八一辈子,他是什么性子,咱比谁都清楚。”
“他就像个手艺顶好的铁匠,最喜欢的就是好钢。”
“他会想方设法地找到天底下最好的那块钢,然后把它烧得通红,用手里的锤子,千锤百炼,万般锻打,非要把它打成一柄削铁如泥的宝刀不可。”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记记重锤,狠狠地敲在陆霆的心上。
“他用你,是因为你有用,是你这块钢,够硬,够好。”
“可刀是用来杀人的,不是用来看的。”
“刀若是太锋利,不知收敛,有时候,会伤到握刀的人”
马皇后没有把话说完。
但那未尽之意,却如同冰冷的寒流,瞬间传遍陆霆的四肢百骸。
他懂了。
他彻底懂了。
马皇后这是在点他,也是在救他!
他最近的风头,确实是太盛了。
破格提拔,封爵,组建只听命于他一个人的新军,甚至还隐隐插手了太子朱标的“病情”。
这一切,虽然都得到了朱元璋的默许甚至是支持。
但在那位猜忌成性的铁血帝王心中,恐怕也已经埋下了一根小小的刺。
自己这把刀,太快,太锋利了。
快到让握刀的人,都开始觉得有些不称手,甚至隐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