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城区里的城中村巷子窄得很,走不开人。
头顶全是缠得乱七八糟的电线,脚下的青石板到处都是坑坑洼洼。
林轩两只手提着两袋沉得压手的米面,骼膊上还挂着一桶非转基因的大豆油O
小兕子穿了一身厚实保暖的米色羽绒服。
整个人圆滚滚的象个小团子。
她手里像捧着宝贝似的抱着一个纸袋,袋子里装着林轩特意托人帮忙找过来的好纯棉彩线。
“林轩哥哥,小雅就是住在这儿吗?”小兕子好奇地东张西望。
“恩,前面拐个弯就到了。”林轩换了只手提着米,轻声开口嘱咐。
“路滑,明达走慢点。”
上周期中考试考完之后,小雅来家里做客。
两个小姑娘玩得特别投脾气,今天就轮到小兕子上门找她玩了。
刚走到一间低矮的平房跟前,一扇掉了漆的木门半开着没关上。
“明达!”
门缝里钻出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脑袋,正是小雅。
她穿一件明显大小不合适的旧毛衣,袖口都有点脱线了。
可是眼睛亮闪闪的,全是开心的惊喜。
“小雅!”小兕子欢呼一声,迈着短短的小腿就跑了过去。
林轩笑着摇了摇头,跟着一起走进了屋子里。
屋里的光线特别暗。
哪怕是大白天,也只能靠着一盏瓦数不高的白炽灯来照亮。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霉味儿,还有劣质布料冲鼻子的味道。
靠着窗户的角落里头,小雅的奶奶弯着背,戴着厚厚的老花镜,两只手穿针引线的速度快得很。
“奶奶,林叔叔跟明达来了!”小雅拉着小兕子的手,开心地喊出声。
老人听到声音,赶忙放下手里做的活站起来。
在围裙上局促地蹭了蹭手,脸上堆着笑,却藏不住几分挡不住的疲惫。
“哟,林先生,你们过来玩就过来玩,怎么还花钱买这么多东西,这————这可太不好意思了。”
看着林轩放在墙角的米、面还有油。
老人的眼框一下子就红了。
心里清楚,这些够她们祖孙俩吃上好几个月了。
“老人家您太客气了,两个孩子玩得来,这就当是我们一点心意。”
林轩笑着摆了摆手,眼神落到了老人刚才坐的小板凳边上。
那地方堆了一大堆,像小山似的,全是五颜六色的布老虎。
大红、大绿、亮粉————颜色配得特别艳俗。
老虎的眼睛是便宜塑料片粘上去的,闻着摸着都有一股浓浓的塑料味。
林轩开了一家古玩工作室。
天天接触各个朝代的老物件,看惯了雅致的审美。
突然看见这堆东西,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
“奶奶,您平时就做这些活儿吗?”林轩拿起一个布老虎,摸了摸上面粗糙的布料。
奶奶叹了口气,重新坐回小板凳上,开口说:“是,从批发市场接的手工活,做一个才给五毛钱手工费,一整天不歇着做,也就赚几十块买菜的钱。”
“秋天到了,冬天也就不远了。”
“小雅的取暖费还没凑够,我得多赶点工多做几个。”
林轩心里一阵发酸。
这种低端手工活儿,又费时间又费力气,赚的钱大半都被中间商抽走了。
根本改不了她们日子过得紧巴巴的现状。
就在这个时候,小兕子慢慢凑了过来。
盯着林轩手里的布老虎看了好半天,好看的眉毛轻轻皱了起来。
“这个————不好看,不如您之前给小雅一针一线缝的好看!”
小兕子小孩说话没顾忌,直截了当就说了出来。
奶奶愣了一下,跟着就苦笑起来,“是,这些布料都便宜,颜色也俗气的很。”
“但人家老板就要求这么做,就是图个喜庆劲儿。”
“而且......给小雅缝的老虎,是图吉祥的,我不卖给别人。
“呵呵,是。”
林轩摸着后脑勺,不好意思地跟着赔笑。
小兕子转身走到旁边那张破破烂烂的小方桌跟前,拿起小雅平时写作业用的铅笔。
又从装废纸的篓子里翻出来一张平平整整的旧报纸。
“明达,你这是要干什么?”小雅好奇地凑了过去。
小兕子没跟她解释。
铅笔在报纸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林轩也没去打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