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抽丝剥茧的修复
    次日清晨。

    晨光穿百叶窗,投射在地上变成斑驳点点。

    站在工作台前的林轩一夜未眠,眼底带有几分熬夜留下的疲态。

    手里握着一个透明的玻璃喷壶。

    壶内装着琥珀色的微酸性糯米汁。

    手指下压喷头。

    细密的水雾喷薄而出。

    林轩放下喷壶。

    拉过高脚凳坐下。

    双臂抱在胸前,静静等待。

    墙上的挂钟秒针走动。

    发出规律的滴答声。

    半小时过去。

    林轩戴上白色的脱脂棉手套,右手拿起一把医用级精细镊子。

    他弯下腰,脸颊贴近画卷边缘。

    镊子尖端极其缓慢地探入画心与背后命纸的夹层缝隙。

    手指发力,向上微挑。

    指尖传来一丝微弱的黏滞感。

    随后,黏滞感消失。

    大唐内廷封底用的明矾牛皮胶,在特制的酸硷度与发酵酶的共同作用下。

    变成了一滩失去粘性的软泥。

    林轩用镊子夹住命纸边缘向后卷拉。

    那层浸透了现代工业强力胶的命纸,如同失去了地基的楼阁。

    连带那些渗透进底部的化学树脂,被一整块剥离下来。

    唐代熟绢的纤维,毫发无损地留在工作台上。

    林轩吐出一口浊气。

    最凶险的一步,破局了。

    这盘死棋,重新盘活。

    ……

    上午九点。

    小兕子坐在工作台旁边的木椅上。

    面前放着一块长方形的端砚。

    旁边摆着几个指头大小的矿石碎块。

    有幽深的蓝色,也有暗沉的红色。

    “教坊里的画师说,这石青是西域进贡的。”

    “要砸碎了,一点点磨。”

    小兕子拿起一块蓝色的矿石,放在砚台凹槽里。

    她拿起一根木杵抵住矿石。

    手腕用力往下压,碾动。

    矿石碎裂,变成粗糙的颗粒。

    林轩用滴管吸了少许清水,滴入砚台。

    小兕子换成一块圆滑的研石。

    压住颗粒,顺着砚台底部画圈。

    沙沙的摩擦声在室内回荡。

    颗粒越来越细,渐渐溶于清水,化作一滩浓郁澄澈的青蓝色汁液。

    “这颜色,配唐画才不露怯。”

    小兕子停下手里的动作,看了一眼画卷上脱落的衣褶部分。

    “用你们现代管子里挤出来的颜色,火气太重,盖不住千年纸张的陈旧。”

    现在到了最后一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了。

    林轩拿起一根羊毫细笔。

    笔尖探入砚台,吸饱了石青色。

    然后将笔递给小兕子。

    “兕子,我画画功底不如你,而且只有你更懂得唐朝笔墨技法。”

    “接下来,你按照我的指挥来完成线条的补充,可以吗?”

    “恩!”

    小兕子重重点头,接过细笔。

    在画纸边缘缺失线条的地方停住,等待林轩发号施令。

    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两人已经到了一个眼神就能读懂对方的地步。

    配合起来,自然也是形同一人。

    笔尖顺着原本残存的线条走势,中锋行笔。

    线条粗细均匀,圆润挺拔,转折处带着明显的方硬骨力。

    唐代典型技法,铁线描。

    断裂的画卷经络,在古法矿物颜料与传统笔触的配合下,被一寸寸重新接续。全色修补,严丝合缝。

    ……

    时间一直到第七天,下午。

    一辆黑色的奔驰迈巴赫停在工作室外的街道旁。

    车门推开。

    雅斋老板赵明率先落车。

    他穿着对襟唐装,之前那两只核桃已经被盘得油光发亮。

    暴发户钱老板跟在后面,脖子上的金项炼在阳光下反光。

    两人身侧,还跟着一位头发花白、戴着金丝边眼镜的老者。

    业内有名的字画鉴定师,老李。

    三人推门走入工作室。

    风铃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林轩坐在一楼的茶桌旁,正在细细品着新茶。

    工作台中央平放着一个长条形的物件,上面盖着一块纯白色的棉布。

    “林老板,七天期限到了。”

    赵明走到茶桌前,拉开椅子坐下。

    核桃在掌心摩擦,发出“咔咔”的声响。

    他看了一眼工作台上的白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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