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极殿广场的夜风骤停。
香炉里的青烟直直往上走,散入夜空。
袁天罡保持着跪伏的姿势,仰头看着夜空中的巨像,瞳孔慢慢扩散。
李淳风浑身颤斗。
“假的……全都是假的。”
他们一辈子推演星象,占卜吉凶,测算天意。
可天幕上那个名为“月球”的死寂大土球,把他们一生的信仰按在地上狠狠碾压。
丹陛之上,李世民脚下发虚。
“天上无神……那朕这顺应天命的天子,算什么?”
千百年来,封建帝王统治天下的基石,就是“君权神授”。
皇帝是上天之子,代天牧民。
百姓因此敬畏,因此服从。
天幕撕开了宇宙的底牌。
天上不仅缺乏神明,连一株喘气的野草都长不出。
大汉时空的未央宫。
刘彻苦求半生的长生不死药,方士口中云雾缭绕的仙山阁楼。
在天幕展示的铁证下,变作一堆坑坑洼洼的废岩。
“妖言惑众!全是在骗朕!”
刘彻拔出长剑,疯狂劈砍着殿内的纱幔。
长安城内外。
文臣队列中,几名大儒扑通倒地。
董仲舒传下来的“天人感应”学说,主张君主失德老天就会降灾。
如今老天自身不过是个死寂的泥球。
这套统治了思想界数百年的学说,从根子上断绝了生机。
无数跪在院子里祭月的百姓,看着天幕中荒凉的景象,惊恐地叫喊。
他们摔碎装满贡品的陶碗,匍匐在地,用头撞击地面。
信仰的崩塌,带来纯粹的恐惧。
现代。
出租屋内。
小兕子松开林轩的手,走向那面白墙。
白色的投影光打在她的脸上。
她伸出小手,贴在墙壁的一个陨石坑画面上。
墙面温热,但似乎能摸到画面传递出的宇宙深寒。
小兕子轻声开口,带着迷茫:“阿耶说,他是天子。”
“大将军们说,天命在大唐。”
“天上空空荡荡,阿耶靠什么管着天下人?”
“靠刀剑,靠律法,靠让老百姓吃饱饭的能力。”林轩的回答剥离了所有温情,直击本质。
“老天不赐粮食,泥土和种子才会。”
“神仙挡不住外敌的骑兵,生铁铸造的长枪可以。”
林轩握住小兕子贴在墙上的手,“你阿耶能坐稳皇位,全靠他能打胜仗,能平定乱世,与天命无关。”
闻言,小兕子眼中的恐惧褪去。
重新看向墙面,那个真空中跳跃的白色身影。
“他们靠那个喷火的钢铁柱子上去的?”小兕子问。
林轩点头,“对,那是科学。”
“凡人自己掌握的力量。”
“弄懂物理定律,凡人也能踏足星辰。”
伴随墙壁上的投影光束消失,客厅重归黑暗。
林轩按下墙壁开关,顶灯亮起。
他走到阳台前,伸手拉开厚重的窗帘。
推开玻璃门。
初秋的夜风灌进室内。
那轮巨大的满月重新悬挂在夜空中。
小兕子站在原地。
她没有哭闹,也没有因为信仰崩塌而歇斯底里。
走到阳台边缘,双手扶着栏杆,盯着那轮月亮看了很久。
大唐皇室基因里那种慕强与探索的本能,压过了神话破灭的恐慌。
小兕子转过头:“哥哥哥哥,我想亲眼看看它。”
林轩看着她眼底跳动的光。他点点头。
他转身走进次卧,从衣柜顶端拖出一个黑色的长条帆布包。
拉开拉链,里面装满了金属管件和精密镜片。
这是林轩大学时期攒钱买的星特朗入门级天文望远镜。
林轩把零件搬到阳台。
撑开三脚架,固定主镜筒。
装上寻星镜和天顶镜。
他弯着腰,转动赤道仪的旋钮,将镜头对准夜空中的月球。
视线里的模糊光晕一点点收缩,最终变得锐利清淅。
“过来。”林轩退开半步。
小兕子搬来自己的塑料小矮凳,踩上去。
她学着林轩的样子,闭起左眼,右眼凑近目镜。
呼吸瞬间停顿。
镜头里,大片大片死寂的灰白色平原,和边缘处密密麻麻、如同麻子般坑洼不平的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