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影西斜。
书房里的光线暗了下来。
印表机内部的LED灯珠亮起,白光打在正在成型的大雁塔上。
塔身已经拔高了十几厘米。
第二层、第三层……
屋檐的翘角,塔窗的镂空,被喷头用极其稳定的动作,一层层堆栈出来。
小兕子没有离开书桌半步。
她蹲得腿麻了,就拉过一把小凳子坐下,双手依然托着下巴,痴痴地看着。
伴随着细微的电机蜂鸣声。
四个小时后。
黄铜喷头在塔顶的最高处,挤出最后一滴塑料。
喷头猛地向上一抬,切断拉丝。
“滴——打印完成。”
触摸屏跳出提示。
电机停止运转。
冷却风扇继续呼啸,带走热床上的馀温。
一座二十厘迈克尔,通体晶莹剔透的微缩版大雁塔,就这么凭空立在了黑色的玻璃板上。
它不是木头雕的,不是石头凿的。
它是被那根白色的线,一圈一圈、一层一层地“画”出来的。
林轩走上前,拉开亚克力面板。
他拿出一把金属铲刀。
铲刃贴着玻璃板边缘,用力一推。
啪。
一声脆响,大雁塔底座脱离热床。
林轩伸手握住塔身,拿了出来。
塔身带着塑料刚凝固后的馀温。
微小的层纹在灯光下折射出极具工业感的光泽。
他转过身,将这座从虚无中拔地而起的大雁塔,递到小兕子面前。
小兕子站起身。
没有立刻去接,而是双手在衣服上用力擦了擦。
她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捧过这座塔。
手指抚摸着塔身的砖缝轮廓,感受着屋檐翘角的锐利。重量极轻,质地却坚硬无比。
她抬起头,眼睛里满是无法言喻的震撼,看着林轩的脸。
“林轩……你当真,教这铁盒子,在白地上画出了一座真塔。”她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发飘。
林轩看着她手里的模型,嘴角微微上扬。
他转过身,手指敲了敲计算机屏幕上那个灰色的数字模型文档。
“这塔不值钱,真正可怕的东西,是这个能让机器听懂的数字图纸。”
林轩右手握住鼠标,食指点中那个灰色的大雁塔数字模型文档。
“复制,粘贴。”
他连续按下键盘快捷键。
屏幕上,原本孤零零的一个图标,变成了一排。
他圈中那一排,再敲键盘。
十排文档跳出,整整一百个灰色图标占满桌面。
小兕子捧着刚出炉的大雁塔,目光在屏幕和手中实物间来回游走。
“你在这琉璃板里,画出了一百个?”她问。
“这叫复制数据。”林轩放开鼠标,指着旁边的3D印表机,“只要我往料架上塞够塑料线,它就能给我吐出一百个实物的塔。”
小兕子低头,打量塔身的飞檐。
“大唐工匠雕木凿石,受限于手劲与眼力,断无两件绝同之器。”
“你这铁盒子连造百件,能保证每一件皆同此塔一般无二?”
林轩回答道:“当然一模一样,尺寸误差,不到一根头发丝宽度的百分之一。”
“我们管这个尺度叫微米。”
闻言,小兕子倒吸一口气,下意识双手抱紧了模型。
头发丝宽度的百分之一。
这已经超出了大唐人对度量衡的认知极限。
大唐最严苛的军器监,用游标卡尺校对兵器,能卡到毫厘已是顶级大匠的功力。
她提出疑惑:“造得一模一样,有何用处?”
“皇家赏赐,讲究孤品。”
“天下仅此一件,方显珍贵。造一万个相同的物件,便成了贱物。”
“那是你们贵族把玩器物的逻辑。”
林轩靠向椅背,双手交叉搭在腿上。
“工业制造,不讲孤品,要的就是绝不走样的复制。”
他指着小兕子脚下穿的软底运动鞋。
“比如大唐的马车,前轮坏了。”
“你们得找木匠,量尺寸,砍木头,现做一个轮子装上去。”
“找不同的木匠,做出来的轮子总有大有小,装上去车就跑偏。”
小兕子点头。
大唐确是如此。
“我们这里不一样,我们定下一个死规矩。”
“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