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堂内,几十名掌管大唐农桑的官员冲到院子里,双手柄官服的下摆揉搓得皱如枯树皮。
司农寺卿声音发颤:“无土……悬空结出果实?”
旁边的主簿大口喘气,指着天幕上那些白色的管子,声音凄厉。
“大人,您看那些果子又大又红,毫无虫咬痕迹,连叶片都绿得发亮!”
司农寺卿双手抱头,痛苦地呻吟。
之前看到那亩产千斤的杂交水稻,他虽然震撼,但尚能理解。
那毕竟还是种在水田里,靠的是良种的奇迹。
但今天。
眼前这一幕,彻底击碎了他读了一辈子的农书。
“逆天而行……这是逆天而行啊!”
老大人捶打着地面,老泪纵横,“脱离厚土,避开四季。”
“他们把神明掌管的生杀大权,抢夺到了凡人手里。”
“不需要春种秋收,不需要祈求龙王降雨,他们造了一个连天道都管不着的小天地!”
大唐的农官们感到了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几千年来,人类面对自然规律,只能卑微地顺应。
靠天吃饭,是烙印在骨血里的铁律。
而天幕中的后世人,用琉璃做盖,用铁架支撑。
硬生生地在大地上圈出一块地盘,对着老天爷竖起中指,宣布:这里的规矩,我说了算。
……
长安城外,渭水河畔。
广袤的农田中。
无数正在烈日下锄草的农夫,停下了手里的活计。
他们直起佝偻的脊背,抬头仰望天幕。
画面中。
大棚内恒温清凉,地面洁净。
后世的“农夫”穿着白大褂,推着小车,在白色的渠道间穿梭。
只需伸手,就能摘下半空中的果实。
没有污泥裹腿,没有烈日暴晒的眩晕。
更不需要对付毒蛇鼠蚁。
一名老农扔掉手里的锄头,双膝一软,跪在滚烫的黄土里。
双手合十,冲着天幕中那排紫色LED补光灯重重磕头。
“神仙法宝……那是催生万物的仙光啊!”
周围的农夫如多米诺骨牌般,呼啦啦跪倒一片。
他们看不懂科技,不明白光谱。
在他们眼里,能代替太阳、能在不长土的地方催生出无尽粮果的光芒,唯有神迹。
……
示范园温室大棚内。
林轩看着依然处于呆滞状态的小兕子。
他走上前,从白色渠道的孔洞处,挑了一颗熟透的红草莓。
大拇指和食指捏住果柄,轻轻一扭。
草莓落入掌心。
他走到旁边的水池前,拧开水龙头,冲洗掉果皮表面的浮灰。
走回小兕子面前,将那颗散发着浓郁果香的草莓递了过去。
“尝尝,没打农药,水培的。”
小兕子接过草莓,慢慢张开嘴咬下一口。
汁水四溢,清甜的滋味瞬间在口腔里炸开。
比大唐进贡的任何一种野果都要甜美。
她咽下果肉,抬头看向林轩。
“林轩,它真的很甜,但我依然不明。”
小兕子眼底闪过一丝执拗。
“古人云,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无土,这果子的血肉从何而来?”
林轩嘴角勾起。
走向信道尽头的一个金属控制柜。
柜门上,镶崁着一块巨大的液晶触控屏。
屏幕上闪铄着密密麻麻的数据折线图和圆环进度条。
林轩招招手。
小兕子握着吃了一半的草莓,快步走过去。
林轩食指点在屏幕中央的一个水滴图标上。
画面跳转。
跳出一组复杂的化学元素周期配比表。
氮、磷、钾、钙、镁等字眼排列其上。
“大唐公主,今天给你上一堂颠复你们老祖宗认知的生物课。”
小兕子走近两步,仰头看他。
“大自然是个大溶炉。”林轩语速放缓,尽量用小女孩能听懂的词汇,“泥土里的养分,也是从别处来的。”
“飞禽走兽的排泄物,枯死的树叶,被风吹雨打磨碎的石头。”
“这些东西烂在土里,被雨水一泡,就变成了草木的饭。”
小兕子似懂非懂地点头。
她常看宫女侍弄花草,知晓施肥之理。
林轩点着玻璃面板,“对于草木而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