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针尖对麦芒
    更令帝丹不悦的是,臻歆近来总对外人言他“无心”。无心又如何?他有心便够了。

    念及他先前拉着少康的手数落自己不是,又无视自己到来与林竖亲昵,帝丹心底那点不快便如藤蔓滋长。

    “过来,陪我坐坐。”帝丹的声音在暖阳里显得慵懒,却带着不容置喙。

    臻歆尚未完全接受自己此刻的“下属”身份,即便接受了,那份根深蒂固的厌恶也未消散。“凭什么?”他几乎脱口而出。

    帝丹神色未变,只淡淡道:“凭你修为不及我,权柄逊于我。”

    臻歆气得转身欲走。

    身后那嗓音却如附骨之疽,精准钻入耳中:“你听话,我便替你那三厚宫的兔子开神启智。若不来……他也只能听天由命了。”

    “你又威胁我?!”臻歆猛地站定,转身怒视,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愤懑。

    一个“又”字,让帝丹倏然抿紧了唇,那双幽深如寒潭的眼眸也彻底睁开。他凝视着臻歆,声音沉了几分:“昔年,为免你心生怨怼,我便告诉过你:从来是你自己来求我,非我胁迫。这话,你自己也曾说过千遍。何来‘又’字之说?”

    臻歆不愿纠缠过往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纠葛。那时确是他去求他,求他对三厚宫弟子网开一面,为此甘愿付出任何代价。可此刻,帝丹分明就是在胁迫!

    “那你便是承认,此刻是在威胁我了?”臻歆咬牙。

    帝丹沐浴在光中的肌肤剔透如蝉翼,说出的话却带着磐石般的冷硬:“是你自愿踏入离析宫。既来之,则需安分。此非威胁,至多算作交换——于我而言,还算吃亏。”他唇角掠过一丝极淡的弧度,“我予你的好处,难道不够大?补魂丹,不是你夙夜所求之物么?普天之下,唯我知晓炼制之法。你肯来此,若非为了你那痴儿,我实难信服。”

    臻歆与他之间,从无需虚与委蛇。怒极反笑:“是又如何?”

    虽不愿听此答案,却也知不会听到别的。帝丹眸光微沉:“是,就过来。否则,我不介意让你对我的憎恶,再深一层。”

    他说是交换,实为胁迫。过去,可得那梦寐以求的补魂丹;不过去,恐将承受难以预料的恶果,甚至……永失诺白。臻歆岂会不明?可他别无选择。告状无门,斗法不敌,手段更不及他万一。他恨透了帝丹口中轻描淡写的“交换”,更恨他每次都要这般“提醒”——这无心的执法天神,何曾有过半分良心?一丝也无!

    臻歆立在原地,阳光落在他碧蓝的官袍上,却驱不散周身寒意。他死死盯着长椅上那抹淡黄身影,指尖掐进掌心,几乎要咬碎银牙。帝丹也不催促,只重新阖上眼,指尖在长椅扶手上轻轻敲击,一下,又一下,如同无形的倒计时。空气凝滞,连风都仿佛静止了,唯有那清冽的冷香,无声地宣告着此地主宰的意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