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女人挣扎到崩溃后的惨烈现场。
安然用激光笔点在床头栏杆断裂处。
“这里,是王秀被刘军强按压时,死命抓住床头反抗造成的断裂。”
“这处断裂与王秀右手第三、第四指甲断裂的伤情记录完全映射。”
她又指向地板上的抓痕。
“这里,是王秀被拖拽时,用手抠地留下的抓痕。”
“抓痕方向从卧室内侧延伸至门口,与她陈述中试图逃离的路线完全一致。”
马建急忙站起身。
“反对!”
“这些所谓的映射,全都是被害人代理人的主观推测!”
“现场早已不是案发当晚的状态,痕迹来源不明,不能排除是其他原因造成的!”
安然转头看着他。
“马律师,你刚才不是说伤痕可能是争执拉扯造成的吗?”
“现在我们把争执现场展示出来,你又说现场痕迹来源不明。”
“合著你只认你自己编造出来的现场?”
旁听席上有人忍不住笑出了声。
法官敲响法槌。
“肃静。”
安然继续翻动文档。
“审判长,我方同步提交派出所出具的封条状态说明。”
“案发后,婚房由公安机关贴封管理。”
“我方进入现场时,由民警亲自开门,全程录像封条完好无损。”
“现场照片和录像均已完成电子数据存证。”
她把存证报告递给书记员。
“以上材料足以证明,现场痕迹具备真实性、完整性和关联性。”
法官接过材料仔细翻看。
马建咬紧了后槽牙,他决不能让这组证据站稳。
一旦现场和伤情形成闭环,他抛出的婚约纠纷就会沦为笑话。
他收了刘家的代理费,刘家给钱的时候说得很明白。
二审必须把刘军强弄出来,哪怕不能判无罪,也得争取个缓刑。
因为刘军强是刘家唯一的儿子,镇上的建材摊子还指望他撑门面。
刘军强要是坐牢,刘家在镇上就再也抬不起头,张桂芳这辈子都会被人戳脊梁骨。
马建心里也清楚,刘军强大概率是真的干了。
可刑辩律师吃的就是这碗饭,他不需要证明刘军强无辜。
他只需要给法官制造怀疑,越脏越好,越乱越好。
只要法官心里产生尤豫,他就有机会把刑期往下压。
所以他必须咬住王秀不放,咬住她的名声,咬住她的私生活。
咬住所有能让人对她产生厌恶的东西。
想到这里马建重新站直身子。
“审判长,即便这些现场痕迹真实存在,也只能说明双方发生过激烈的肢体冲突。”
“但肢体冲突并不必然等于强奸。”
“在乡村婚约关系中,男女双方因彩礼、同房或婚期产生争吵,继而引发肢体冲突的情况并不少见。”
“我方认为,本案仍然不能排除是感情纠纷激化的可能。”
这话又把法庭的水给搅浑了,旁听席上又有人跟着点头。
“对啊,打架归打架,强奸归强奸。”
“都订婚了还跟着去婚房,这关系本来就说不清楚。”
张灵溪坐在后排,手里的笔都快被捏断了。
她以前也遭遇过全网谩骂,她太清楚那些话有多脏。
可今天王秀面对的局面,比她当初还要狠毒。
因为这些人一边看着铁证,一边还在下意识地替施暴者找理由。
安然也意识到了当前的难点,伤情能证明暴力,现场能证明反抗。
但马建现在紧紧咬住一个点,他要把强奸强行解释成订婚男女之间的冲突。
如果没有明确拒绝与逃离的证据,法庭上仍然会存在攻防的空间。
就在这时,陈夜低头在纸上写下四个字,轻轻推到她面前。
“时间顺序。”
安然看到这四个字,眼睛猛然亮起。
没错,绝对不能跟马建纠缠道德问题。
要把每一个时间节点都钉死,让他编造的所有故事都塞不进去。
安然将伤情报告、现场照片和报警记录重新在桌上摆开。
“审判长,我方继续提交第三组证据,报警回执和接警录音摘要。”
马建心里猛然一沉,他终于明白陈夜想干什么了。
陈夜是要把这案子从关系纠纷的泥潭里拔出来。
用铁一般的时间线压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