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夜没急着站起来,他把桌上的材料重新码了一遍。
拿起最底下那份薄薄的文档袋,慢悠悠拆开封口。
安然侧过头看了一眼,大眼睛就亮了。
她知道这是什么,校长的电话录音。
陈夜藏到现在才拿出来,这人打牌从来不把王炸第一个甩。
“审判长,原告方申请补充一组证据。”
吴法官抬手示意准许。
陈夜站起来,把文档递交书记员。
“这是一段电话录音及其文本整理稿。
录音方为受害者母亲赵红梅,通话对象为明德中学校长周志平。”
“录音内容显示,事发第三天,赵红梅致电校长反映女儿被打一事。
周志平校长在通话中的原话是——”
陈夜低头看了一眼文稿。
学校这边已经批评教育过了。
你也别总往坏处想,闹大了对谁都不好。
赵红梅在旁边又开始抖。
安然伸手握住她的手腕,轻轻捏了两下。
陈夜翻到下一页,“赵红梅随后明确提出女儿伤势严重。
要求学校出面协调处理。
周志平的回复是,这事学校也管不了那么多。
家长之间自己协商嘛,你要价别太高。
两三千块意思意思得了,人家孙家在咱们这片也不是好惹的。”
这句话一出来,旁听席直接炸了。
好几个人同时骂出了声,老周旁边的摄影师手都在抖。
镜头怼着被告席的方向不肯挪开。
吴法官敲了两下法槌压住场面,眉头也拧成了一团。
陈夜把文稿放下。
“这段录音证明了三件事。
第一,学校在事发后第一时间知情。
第二,校长非但没有激活校园安全应急机制,反而主动劝阻家长维权。
说明学校在处理此事时存在明显偏袒。
甚至有帮助施暴方压制受害者的嫌疑。”
“依据《民法典》第一千二百条,学校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
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明德中学不仅失职。
更涉嫌主动包庇,应当承担相应的补充赔偿责任。”
马律师听完整个人都木了,他代理的是八个家庭。
学校不是他的当事人。
可问题是,学校今天根本没派代理人出庭。
吴法官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个问题,翻了翻案卷后开口:
“原告方主张追加明德中学为共同被告。
本庭将依法审查并另行通知学校参加诉讼。
该录音证据的真实性,待后续质证确认。”
陈夜点了点头,话锋一转。
“审判长,在赔偿数额的问题上,我需要补充说明一点。”
他拿起那份心理诊断报告,翻到最后一页。
“主治医师的治疔方案里写得很清楚。
受害者林小妍的抑郁症治疔周期不低于十二个月。
但实际上,中度抑郁伴自伤倾向的青少年患者。
临床康复周期通常在两到三年。
部分严重病例甚至需要终身干预。”
“也就是说,我方目前主张的四十七万六千元赔偿。
仅复盖了第一年的治疔费用和已发生的损害。
后续治疔费用将根据实际产生的医疗单据,依法另行主张。”
他把报告合上,轻轻搁在桌面。
“换句话说,这笔帐是没有封顶的。
治到什么时候,算到什么时候。”
这句话象一块石头扔进了被告席那个本就不太平的水面。
八个家庭之间的裂痕,一下子被撕成了明晃晃的大口子。
孙国强第一个坐不住了,他猛地转过身。
盯着后面几个家长,压着声音但根本没压住:
“你们一个个在后面躲着,凭什么我家出大头?视频是你家那小子传的!”
他手指头直接戳到瘦高男生的爸爸脸上。
瘦高男生他爸瘦瘦小小的,被戳得往后一缩。
嗓子倒是不小:“你闺女带的头!她不动手谁动手?
我家孩子就是跟着看热闹的!”
“看热闹?”
孙国强的脖子上青筋都蹦出来了。
“拍视频发网上叫看热闹?你儿子手比谁都快!”
“你女儿让他发的!你问问你女儿,是不是她说的拍清楚点!”
两个大男人隔着一排椅子几乎要对骂。
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