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夜冷硬的声音已经砸了过来。
“第二组证据，施暴现场完整视频，时长二十三分十七秒。”
安然反应极快，反手将U盘递交书记员。
法庭大屏幕亮起的瞬间，被告席那边的空气瞬间僵死。
马律师手里的杯盖“啪”地掉在桌上。
热水洒了一裤腿，烫得他一哆嗦都没敢叫出声。
视频是手机拍摄的，画质不算清淅，但声音极其清楚。
女厕所的瓷砖地上，瘦小的林小妍缩在角落。
八个半大孩子围成半圈。
带头的孙甜甜一脚猛踹在女孩后腰上，满嘴脏话连篇。
女孩抱着头不敢动，有人揪住她的头发把她硬生生拽起来。
另一个人直接狠狠扇了两巴掌。
拍摄者的笑声从音响里传出来。
尖锐刺耳，中间还夹着一句“拍清楚点，发群里让大家看看。”
法庭里没人说话。
旁听席有个中年女人捂住嘴，肩膀抖得厉害。
赵红梅已经哭得发不出声了，整痛苦地弓在椅子上。
安然赶忙伸手紧紧扶住她的骼膊。
视频还在播。
孙甜甜在画面里抬脚踩住林小妍的手背。
低头问她：“叫不叫？不叫我再踩。”
林小妍没出声，孙甜甜毫不尤豫地又碾了一脚。
这次女孩终于叫了出来，声音很小，更接近一种呜咽。
而画面里围着的那群人，集体发出了哄笑。
张灵溪坐在旁听席前排，摊在腿上的笔记本一个字都没记。
两只手攥着圆珠笔杆，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
视频播到第十四分钟的时候，吴法官抬手示意暂停。
再放下去，连见多识广的法官都快压不住心底那股火了。
“原告代理人，继续说明证据内容。”
陈夜站在原告席后方，声音没什么起伏。
“视频中可以清淅辨认施暴者八人的面部及声音。
其中被告孙甜甜直接实施踢踹、踩踏、扇耳光等暴力行为不少于十一次。
其馀七人分别参与拉扯头发、推搡、围堵逃跑路线，以及拍摄传播。”
他顿了一下，翻到下一页。
“没有任何一个人试图阻止，没有任何一个人说过一句算了。”
马律师手忙脚乱地擦干裤腿，硬着头皮站起来。
“审判长，我方对视频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有异议。
该视频来源不明，无法确认是否经过剪辑，我方申请——”
陈夜没让他把话说完。
“视频由施暴者本人拍摄，原始文档已由公安机关提取并出具情况说明。
哈希值与原始文档完全一致。
提取笔录和封存记录在第三组证据里。
马律师想看的话我可以等你翻到那一页。”
马律师嘴张了张，又闭上了。
吴法官看了他一眼：“被告代理人，异议是否坚持？”
马律师摘下眼镜擦了擦脑门的汗。
声音小得象蚊子：“不、不坚持了。”
陈夜没给他喘息的时间。
“第三组证据，网络传播数据公证书。”
安然将装订好的公证材料递上去，陈夜继续说道。
“施暴视频被上载至三个社交平台。
总播放量超过十二万次，转发量超过三千次。
其中最早的上载账号，注册信息显示……”
“为被告席第三排，左数第二位同学的手机号。”
唰的一下，后排一个戴眼镜的瘦高男生，脸色惨白如纸。
他旁边坐着的孙甜甜终于不笑了。
她猛地偏头盯着那男生，眼神里透着一股警告。
陈夜把这一切尽收眼底，在心里默默倒计时。
三、二、一。
“不是我传的！”瘦高男生突然扯着破音的嗓子站了起来。
彻底崩溃，“是孙甜甜让我发的！她说发群里给大家看看，我就——”
“闭嘴！”孙甜甜猛地转头瞪他。
你才闭嘴！你踩人家手的时候怎么不让我闭嘴！”
男生红着眼珠子当场吼了回去。
“咚！咚！咚！”
吴法官的法槌连敲三下。
“被告方当事人，未经许可不得发言！
再有扰乱法庭秩序的行为，本庭将依法予以驱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