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松开手,锤子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赵红梅从后面死死搂着他,哭得整个人都在发抖。
林建军转过身,把老婆搂在怀里。
“对不起……”
陈夜弯腰把锤子捡起来,转手递给安然。
安然接过去塞进双肩包里,拉好了拉链。
“进去看看孩子吧。”陈夜说。
林建军松开赵红梅,用袖子擦了一把脸。
推开里屋的门,看见蜷在床上的林小妍,一个大男人的腿当场就软了。
他跪在床边,伸出粗糙的大手,轻得不行地摸了摸女儿的脸。
林小妍的眼珠终于动了。
“爸……”
声音细到几乎听不见。
林建军把脸埋在床沿上,肩膀剧烈地抖。
赵红梅跌跌撞撞跑进来,一把搂住父女俩。
三个人挤在那张窄窄的木板床边,哭成一团。
张灵溪站在门口,拼命咬着嘴唇。
安然别过头去,偷偷用手背擦了一下眼角。
陈夜靠在客厅的墙上,垂着眼翻手里的文档。
过了大约十分钟,林建军红着眼睛从里屋出来。
站到陈夜面前,嘴巴张了好几次。
“律师……谢谢你。”
“先别谢。”陈夜把文档夹翻到最后一页,拿出两份打印好的委托书。
“该说的你老婆之前基本都说了,证据材料我也看过了。
你和赵女士作为林小妍的法定监护人。
如果同意委托我代理这起民事侵权诉讼,签字按手印。”
“法律援助,免费的。”
林建军看着那两页纸,嘴唇又开始抖了。
“签。”他蹲下来就要在凳子上写。
赵红梅也从里屋出来,拿了支笔。
两口子在委托书上郑重其事地签了名字,按了手印。
陈夜把委托书收好,站起来。
“林先生,从现在开始,打人的事情交给法律。
你的任务就一个陪着你女儿,让她吃饭。”
林建军使劲点头。
“还有。”陈夜指了指安然书包里那把锤子。
“这玩意儿我没收了,回头你想修门再去买一把。”
林建军愣了一下,干裂的嘴角扯了扯。
从赵红梅家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三个人走在乡间小路上,路灯稀稀拉拉的。
脚底下的碎石子踩得咯吱响。
谁都没说话。
网约车等在村口,上车后安然坐在后面。
张灵溪也坐在后面。陈夜坐副驾。
没有人抢位置。
车开了十多分钟,张灵溪才小声开口。
“小妍最后喝了半碗粥。”
“恩。”安然也小声回了一句。“林叔喂的,一口一口地喂。”
然后两个人又同时沉默了。
回到酒店已经九点多,三个人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
陈夜把委托书和文档夹递给安然。
“今晚把诉状初稿写出来,被告主体是八名施暴学生的监护人。
侵权行为、损害后果、因果关系,三要素一个不能少。
伤情鉴定、门诊病历、心理评估报告。
施暴视频的公证截图全部附在后面。
明天一早我们去当地法院立案。”
安然接过去。“几点交?”
“十二点之前发我邮箱。”
“好。”
安然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张灵溪。
“灵溪姐。”
张灵溪抬头。
“今天……你跟赵阿姨打电话、安慰小妍那些挺厉害的。”
张灵溪愣了一下,点了点头。“你也是。”
安然刷卡进了房间。
张灵溪站在走廊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运动鞋。
鞋面上沾了黄土,袜子边缘也脏了。
“陈律师。”
“恩?”
“今天那个林叔……如果我们晚来一天,是不是就来不及了?”
陈夜想了想。“也许吧。”
张灵溪把嘴唇抿得很紧,没再说话。
“回去睡觉,明天有硬仗要打。”
“好。”
张灵溪转身往自己房间走,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回头看着陈夜,眼睛红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