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案四名原告的经常居住地和户籍所在地均为新城。
与该判例的事实高度吻合。”
赵启明的右手从桌沿上收了回去。
安然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膝盖上摊开的笔记本。
第二条判例的页码旁边画了个圈。
是庭审仿真那天陈夜纠正过一次引用顺序的那个。
“第三。”陈夜的声调没有任何变化,平稳得过分。
“最高人民法院2021年指导案例第187号。
多名原告分属不同行政区划时。
原告住所地法院对具有共同事实基础的侵权纠纷享有管辖权。
本案四名原告住所地均在新城中级人民法院辖区范围内。
且诉讼标的具有共同事实基础。
同一被告、同一侵权行为、同一时间段。”
陈夜把手里最后一页纸递出去。
“以上三条,分别从法律条文、近似判例和最高院指导案例三个层面。
证明本院对本案具有完整且充分的管辖权。
被告方的管辖权异议在法律上不能成立,请审判长依法驳回。”
说完,坐下。
整个过程不超过两分钟。
三条理由,三个来源,象三枚钉子,一枚比一枚深。
法庭里安静了几秒。
旁听席上,王浩的钢笔停在笔记本上没动。
他歪头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温怡。
温怡的嘴微微张着,手里捏着的笔帽差点掉在地上。
她在君诚实习这些天,整理案卷、校对文书。
看过的庭审录像加起来上百个小时。
但录像里的律师和坐在面前不到三米远的陈夜之间的差距。
不是技术层面的差距。
那三条判例的编号、年份、裁定要旨。
刚才从陈夜嘴里出来的时候没有任何停顿。
连页码都没翻全凭记忆,流水一样淌出来。
但每一句砸下去都精准得让人后脊发凉。
被告席上,孙文海低头翻自己的材料。
翻了两遍,嘴唇抿着,没翻到能反驳的东西。
赵启明坐在椅子上,表情没有太大变化。
但他翘着的那条腿放了下来。
审判长翻完陈夜提交的三份材料。
黑框眼镜后面的视线在两份判例全文上停留了一下,然后抬头。
“被告代理人,是否有补充意见?”
赵启明站起来。
“审判长,我方需要时间核实原告方提交的判例材料,申请——”
“赵律师。”陈夜没站起来,坐在原告席上开口打断了他。
“第一份判例是最高院司法解释。
公开发布,任何法律数据库都能查到。
第二份是省高院裁定书,裁判文书网全文公开。
第三份是最高院指导案例,编号187,2021年第四批。”
陈夜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
“这三份材料不需要核实时间。
除非贵方没有提前检索过相关判例。
对自己提出的管辖权异议缺乏充分的法律论证准备。”
法庭里又安静了。
安然坐在旁边,脊背挺得笔直。
手心全是汗,但脸上绷着。
这一刀补得太狠了。
表面上在说“不需要核实”。
实际上是当着审判长的面挑明。
你们连对方可能的反驳都没预判过,就敢来提异议?
这不是法律交锋,这是降维碾压。
你费心思准备的第一招。
对面在三天前的仿真法庭上就已经拆过一遍了。
赵启明的下腭线条收紧了一瞬。
没再开口。
灰西装孙文海往他那边靠了靠,凑近耳边嘀咕了两句什么。
赵启明没理他,目光平视前方。
审判长合上材料。
“本庭经审查认为,原告方提交的法律依据充分。
管辖权异议理由不成立。
依据民事诉讼法及相关司法解释。
本庭依法驳回被告方的管辖权异议,本案继续由本院审理。”
法槌落下,声音在法庭里弹了一下。
陈夜身后的旁听席上王浩吐了一口气。
笔尖终于落在纸上把刚才卡住的那行字补完了。
温怡把掉在腿上的笔帽捡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