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然把包放到腿上,翻开本子。
笔尖抵在纸上,手还在抖但已经开始记了。
“第一,联系当事人家属。
四个老人的子女在新城,他们才是原告主体。
你拿到他们的书面委托,你的调查行为就有了法律依据。
你不是擅自闯入,你是受委托人指派、依法履行律师调查取证职责。”
安然的笔顿了一下,又继续写。
“第二,向律协报备,公益法律援助案件。
律协有专门的外勤报备信道。
报了备,你身上就多了一层保护。
对方动你,不是动一个小姑娘,是动律协报备在册的执业律师。”
安然咬着笔帽,把这两条记完。
“第三呢?”
“第三,带个人。”
陈夜侧头看了一眼后视镜里安然的脸。
“哪怕只带一个人,带王浩也行,带李哲也行。
两个人同时取证,互为证人。
拍照的时候一个人拍,另一个人负责记录时间地点和在场人员。
这叫证据链的完整性,你一个人拍的东西。
对方律师可以质疑你篡改、伪造、断章取义。
两个人同时在场的记录,法庭上的可信度翻一倍。”
安然把笔停住了。
她盯着本子上写的三条,一个字一个字重新看了一遍。
联系当事人取得委托。
律协报备,双人取证。
每一条都不复杂,每一条她都应该想到。
但她一条都没做。
“老师,如果……如果我今天做了这三件事。
是不是就不会被他们堵在饭馆里了?”
“不一定。”陈夜把遮光板翻回去。
“王德彪的人该堵你还是会堵你。
但你手里有委托书、有律协报备记录、身边有同事做证人。
他堵你的那一刻,就是防碍律师执业。
到时候不是你跑,是他跑。”
安然的笔掉在本子上,她没捡。
盯着那三条看了十几秒,把本子合上,抱在胸前。
王浩在前面听了全程,一句话没插。
但他从后视镜里看了安然一眼。
那丫头的肩膀终于松下来了。
不是因为害怕过去了,是因为她想通了一件事。
冲动不是正义,程序才是武器。
车子在省道上跑了半个小时,进入高速入口。
安然靠在后座,把本子重新翻开,在第三条下面自己加了一行字。
陈夜没看到她写了什么。
但她写字的时候,手不抖了。
王浩踩着油门往新城方向开,车内安静了一阵。
陈夜掏出手机,把那条匿名短信截了图,发给秦可馨。
“帮我查一下这个号码。”
秦可馨的回复在四十秒后弹出来。
“预付费卡,无实名登记。
归属地新城,2024年4月激活,
仅有两条通话记录和一条短信记录。”
陈夜看着“仅有一条短信记录”这几个字。
专门买的卡,专门发的短信。
对方不想被查到身份,但又非要给他递一句话。
“劝你见好就收。”
这句话的重点不在“见好就收”,重点在“劝”。
不是威胁,是劝。
威胁的人用的词是“小心点”“别不识抬举”。
用“劝”这个字的人,自认为段位在你之上。
居高临下地给你一个台阶。
这种口吻,不是王德彪能有的。
王德彪的级别,最多敢在饭馆里拍桌子吓唬一个小姑娘。
背后那个“镇上的关系”,才有资格用“劝”这个字。
但“镇上的关系”在新城买了一张预付费卡?
不对。
镇上的人不会特意跑到新城买卡。
这个人就在新城。
陈夜把手机锁了,闭上眼。
脑子里那张网又铺开了一层。
清水镇的养老院,镇政府参股,七十万的窟窿。
一家注销三年的施工公司,一张查不到人的预付费卡。
线从清水镇出发,最终汇到了新城。
有人在新城。
而且这个人,知道他今天去了清水镇。
知道他今天去了清水镇的人。
陈夜掰着手指数了一遍: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