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夜笑了。
他直接走到诊疗桌前,拉开椅子坐下。
那张痞帅的脸上挂着一丝微笑。
“刘医生是吧?”
“原则这东西,有时候是盾牌有时候就是遮羞布。”
陈夜从内袋里掏出那张调查令,拍在桌上。
“这是法院开具的调查令。”
“另外。”
他又拿出一张复印件。
是张萍那封简短的遗书。
“患者已经死了。”
“死在那种绝望和痛苦里。”
陈夜指着遗书上那几个字。
“她用命换来的这点隐私。
现在却成了害死她的凶手的保护伞。”
“刘医生觉得,这合适吗?”
刘医生扫了一眼那张调查令。
眉头皱了一下,但还是摇头。
“陈律师,我很同情张萍。”
“但法律就是法律。”
“调查令只能调取就诊时间和诊断结果。
具体的心理咨询记录。
涉及患者内心最隐秘的创伤,我有权拒绝。”
“如果我不守住这个底线,以后谁还敢来找我看病?”
这医生是个硬骨头。
而且是个懂法的硬骨头。
陈夜眯起眼睛。
刚准备换个路数上点更强硬的手段。
秦可馨突然站了起来。
她松开一直握着的张母的手。
踩着高跟鞋走到办公桌前。
没有平时那种盛气凌人的大小姐架势。
她从包里拿出手机,点开一段视频。
是刚才在监控室里截取的。
张萍被孙涛堵在电梯死角,惊恐无助的样子。
“刘医生。”
秦可馨把手机屏幕怼到医生面前。
“你看清楚。”
“这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在向周围求救。”
“她来找你,是因为她信任你。
觉得你是她最后的稻草。”
“她把那些不堪、那些屈辱都告诉了你。”
“不是为了让你把这些烂在肚子里,带进坟墓。”
“是为了让你救她!”
秦可馨的声音有些抖,那是愤怒到了极点。
“现在她死了。”
“她的隐私权没了名誉权没了。
生命权也没了。”
“只剩下一个查明真相的权利。”
“你守着那点所谓的职业道德,真的是在保护她吗?”
“你是在帮那个凶手,掩盖罪行!”
刘医生看着屏幕。
看着那个在电梯里瑟缩成一团的女孩。
那是他的病人。
他记得那个女孩。
每次来都戴着帽子口罩。
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坐在那张躺椅上,一边哭一边说自己有多想死。
说那个领导有多可怕。
那种绝望,曾经让从业二十年的他也感到窒息。
诊室里一片安静。
只有张母压抑的啜泣声。
良久。
刘医生叹了口气。
他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
“除了调查令,我还需要家属的签字授权。”
五分钟后。
一台笔记本计算机转到了陈夜面前。
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诊疗记录。
这哪里是病历。
这是一本死亡日记。
【第一次就诊:患者主诉严重失眠、焦虑。
称部门总监孙某长期对其进行言语辱骂。
如“猪脑子”、“废物”。
并在非工作时间发送骚扰信息。
患者产生自我怀疑,甚至自残倾向。】
【第二次就诊:患者情绪崩溃。
称孙某在办公室内对其动手动脚。
并以转正和绩效为要挟,暗示其进行XING交易。
患者拒绝后遭遇更严重的职场霸凌。】
【第三次就诊(自杀前三天):患者重度抑郁发作。
称已无法忍受,觉得周围全是孙某的眼线。
出现幻听,反复听见孙某骂她的声音。
明确表达自杀意愿。】
在最后的诊断结论一栏。
刘医生敲下了那行足以把孙涛送进监狱的文本:
【诊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