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夜面前摆着十二杯美式,全都没动过。
只有冰块融化后在杯壁挂出的水珠。
把木质桌面洇湿了一大片。
第十二个受访者推开椅子站起来。
连那杯免费的咖啡都没拿。
“抱歉,陈律师。我有房贷老婆刚怀二胎。”
那人看了陈夜一眼,抓起公文包离开了咖啡厅。
王浩坐在旁边,把笔记本计算机合上。
“陈哥,这是第十二个了。”
“明明每个人都恨孙涛恨得牙痒痒.
私下里骂得比谁都难听。
真到了要签字画押的时候,一个个都成了哑巴。”
“正常。”
陈夜把烟盒在桌上磕了两下,倒出一根。
“死人不需要吃饭,活人要。
为了一个死去的同事砸了自己的饭碗。
这种英雄主义在成年人的世界里没有了。”
他把那根烟夹在耳朵上。
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
李贞女,二十七岁。
三个月前从星辰科技离职,张萍的前任组长。
也是唯一一个敢在离职群里公开怼孙涛“早晚遭报应”的人。
“走。”陈夜站起身。
把那十几杯咖啡留给了一脸懵逼的服务员。
半小时后,老城区的某个共享办公空间。
李杰正在工位上修图,看见陈夜和王浩。
并不惊讶,只是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
“我说了,我不想惹麻烦。
我现在的工作很稳定,不想被星辰科技发律师函。”
陈夜没废话,直接把李哲那个帆布包拎过来。
“哗啦”一声。
几十份复印件铺满了李贞面前。
那是张萍最后两个月的打卡记录。
还有那份被背锅清单。
“看看这个。”
陈夜指着其中一行加粗的数据。
“连续37小时。”
李贞的动作僵住了。
她低下头,视线在那一行行触目惊心的数据上扫过。
那些数字不仅仅是时间,是命。
是那个会在深夜给她递一杯热牛奶。
笑着叫她“贞姐”的小姑娘,一点点熬干的命。
“她死的那天,还在给你发微信问你新公司还要不要人。”
陈夜从兜里掏出那个U盘,放在那一堆文档顶端。
“她说她撑不住了,但孙涛拿竞业协议吓唬她。
说要是敢走就让她在这个行业混不下去。”
“李姐,你当时是怎么回她的?”
李贞的手抖了一下,鼠标“啪”地掉在地上。
她当时回的是:【忍忍吧,大环境不好哪都一样。】
这句话,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我签。”
李杰从笔筒里抽出一支笔,笔尖把纸都戳破了。
“那个畜生。”
李杰把签好的证词拍在桌上,胸口剧烈起伏。
“他不仅仅是骂人。”
“部门聚餐,他经常灌张萍酒。
好几次手都不干净,往大腿上摸。
张萍躲开,他就当着全桌人的面摔杯子。
说她‘装纯’,‘不懂事’。”
陈夜把手机支架架好,摄象头对准李杰的下半张脸。
“还有吗?”
“有。”
李杰深吸一口气,象是要吐出积压的脏东西。
“有一回在茶水间,我听见孙涛跟张萍说。
‘要是懂事点,晋升早就成了’。
那个语气,恶心透了。”
“而且,他手里应该不止张萍一个。
有些女实习生为了转正,真的去过他那个公寓。”
视频录完,公证处的在线公证员盖了章。
李哲小心地收好设备,看着李贞的背影。
“陈哥,这算是把他在道德上钉死了。
但在法律上,性骚扰这块证据还是孤证。”
“谁说是孤证?”
陈夜的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动着“嗨丝大宝贝”五个字。
电话接通,那头传来秦可馨的声音。
“下来,我在楼下。
这破地方连个停车位都没有,我停路中间了。”
陈夜下楼的时候,秦可馨正靠在那辆库里南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