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能叫证据?”
这一句反问,象一柄重锤狠狠砸在温国栋的心口上。
整个屋子,落针可闻。
空气,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安然和李哲,两个还沉浸在陈夜推理中的年轻人,彻底傻了。
他们看着陈夜,看着那个只凭几份复印件。
就将一桩陈年旧案的骨架,活生生拆解出来的男人。
【老师他……他都没看卷宗啊!】安然心里掀起滔天巨浪。
温国栋那具蜷缩在沙发里的身体。
象是被注入了一股电流,猛地一颤。
那张死灰色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不是愤怒。
是激动!是压抑了十年,终于找到了宣泄口的巨大激动!
“啪!”
一声脆响。
他猛地从沙发上站起,动作太大。
直接带翻了身边矮桌上的搪瓷缸。
“哐当!”
黑褐色的中药泼了出来,瞬间浸湿了桌上那张郝斌的黑白照片。
药汁顺着照片上那个年轻人茫然的脸,缓缓流下。
温国栋却象是完全没看见。
他冲到墙角一个破旧的抽屉前,颤斗着,疯狂地翻找着什么。
他从抽屉最深处,摸出了一个黑色的U盘。
那只枯瘦的手,因为用力,手背上青筋暴起,虬结得骇人。
他转过身,冲回到桌前。
将那个U盘,狠狠地拍在了桌子上。
声音沙哑得象一面破锣。
“这是王云金指认现场的录像!”
“他闭着眼睛!闭着眼睛都能走到埋那只凉鞋的地方!”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每一句话,都象是从肺里硬生生挤出来的血。
“郝斌呢?!
他被抓那天,连案发现场那片玉米地是朝东还是朝西,都没说对!”
“我守着这些东西!守了十年!不,是整整七年!”
“我看着郝家的父母,从满头的黑发,一直等到满头白发!”
“我他妈不甘心!”
温国栋的眼睛,红得要滴出血来。
他指着那个U盘,又指向天花板。
“我拿着这些去找上面!去找他们!”
“他们说什么?!”
“他们说我‘违规取证’!”
“他们说真凶王云金,那是为了立功,是抢功求死!!”
“抢功求死?哈哈哈……好一个抢功求死!”
他笑了,笑声凄厉,比哭还难听。
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整个人晃晃悠悠,仿佛随时都会倒下。
安然和李哲彻底被这股绝望的气场震慑住了。
他们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
书本上那些冰冷的法律条文背后,是一个个家庭,怎样血淋淋的现实。
陈夜没有动。
他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濒临崩溃的男人。
等温国栋的笑声,渐渐变成了剧烈的咳嗽。
才缓缓伸出手,拿起了桌上那个承载着十几年冤屈的U盘。
他没有立刻收起来。
而是抬头,那双藏在金丝眼镜后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温国栋的眼睛。
“违规?”
“他们连‘疑罪从无’这四个字都敢踩在脚底下,还跟你谈什么规矩?”
陈夜将那个U盘,揣进了西装的内侧口袋。
“温局,你搞错了一件事。”
“你要的,从来就不是一个律师。”
陈夜站起身,俯视着他,一字一句。
“你要的,是一个敢把这些所谓的‘违规证据’
原封不动地,砸到最高法庭审判席上的人。”
这句话,象一道天雷,在安然和李哲的脑子里炸开。
狂!
太他妈狂了!
但该死的,也太他妈帅了!
安然看着陈夜的后背。
那张清秀的小脸上,是近乎狂热的崇拜。
这就是她想成为的人!
这就是她学习法律的全部意义!
李哲也紧紧地捏住了拳头,他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在燃烧。
践踏规则的,从来不是为了寻求真相的人。
而是那些,为了掩盖真相,而肆意扭曲规则的人!
温国栋不咳了。
他呆呆地看着陈夜,浑浊的眼睛里。
那潭死水,终于被彻底搅动。
一丝光亮,从最深处,迸发了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