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瓶水,很烫。
不是温度的烫,而是人命的滚烫。
还没等他回过神。
另一个村民从另一条巷子里追上了李大爷。
把一个用布包着的东西塞进他怀里。
“大爷,这是十年前的照片……那时候……河里还能摸鱼……”
那人说完,也匆匆离去。
李大爷打开布包,里面是一个老旧的相册。
陈夜凑过去看。
照片已经泛黄。
但依然能看清,照片上的那条河。
清澈见底,孩子们在河里嬉戏笑容璨烂。
陈夜拿着那瓶滚烫的毒水,看着照片上那条清澈的河流。
一股无法遏制的怒火,从他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李大爷。”
他的声音,冷得掉渣。
“带我去那个排污口。”
李大爷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尤豫和恐惧。
“那地方……不好去。”
“带我去。”
陈夜的重复,不带一丝商量的馀地。
最终,李大爷点了点头。
坐上陈夜那辆骚包的奔驰,老人显得局促不安,双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车子驶出村庄,拐上了一条通往后山的土路。
路越来越窄,越来越颠簸。
奔驰车的底盘,被刮得“咯吱”作响。
开了大概十几分钟,车灯的前方。
出现了一辆横在路中间的,破旧的皮卡车。
挡住了去路。
皮卡车上,跳下来两个男人。
人高马大满脸横肉,手里拎着半米长的扳手。
他们不怀好意地走了过来。
车里的李大爷,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是……是张瑞峰养的那些人……”
李哲熄了火。
陈夜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李哲和王浩也紧张地跟了下来。
“几位大哥什么意思?这路不让过?”
陈夜脸上挂着笑,从口袋里摸出一包华子递了过去。
为首的光头男人,一把将烟打掉在地。
“路在修过不去。”
“哪儿来的回哪儿去。这地方不是你们这些城里人该来的。”
陈夜脸上的笑意,一点点冷了下来。
“如果,我们非要过去呢?”
光头旁边的那个刀疤脸,狞笑一声。
他绕过陈夜,径直走向奔驰车。
“嘶——”
一声清淅的泄气声,在寂静的山林里响起。
紧接着,是另一声。
“嘶——”
两个后轮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瘪了下去。
“现在,你们走不了了。”
“律师?”
“我劝你,别多管闲事。”
“青湖村这趟,深得很。淹死的不止你们几个。”
说完,两个男人大笑着跳上皮卡扬长而去。
只留下陈夜三人,和一辆趴窝的奔驰在漫天的烟尘里。
李大爷从车里走了下来,看着瘪掉的轮胎。
刚刚燃起的一点希望彻底熄灭了。
他浑身发抖,嘴里不停地念叨着。
“没用的……没用的……”
陈夜没有理会他。
他只是走到车后,看着那两条被扎破的轮胎,沉默不语。
那股火被一盆冰水浇下。
没有熄灭反而凝结成了冰。
冷得彻骨。
君诚律所,公益法律援助部。
小小的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陈夜,李哲,王浩,还有实习生安然围坐在一起。
气氛,压抑得可怕。
桌子中间,放着那个脏兮兮的塑料瓶,和那本泛黄的旧相册。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秦可馨抱着一台笔记本计算机走了进来。
她今天换了一身干练的黑色套裙化了精致的淡妆。
头发盘在脑后,看不出丝毫昨天的狼狈和前晚的崩溃。
“陈律。”
她将计算机放在会议桌上。
开始连接投影仪,动作流畅没有一丝多馀。
眼睛始终没有和陈夜对视。
陈夜的心又被狠狠地揪了一下。
愧疚。
浓得化不开的愧疚。
他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