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
“他每天,工作多少个小时?”
“早上六点就出门,有时候半夜十二点多才回来……一天,十几个小时吧。”
“他一个月,能挣多少钱?”
“跑得好的时候,能有七八千。
跑不好,被罚款罚得多,就只有四五千。”
“罚款?”陈夜追问,“他经常被罚款吗?”
“是。”李秀英的眼圈红了,“有时候超时几分钟,就要罚几十。
有时候客人给个差评,一天都白跑了。
他总是跟我说,这个钱是拿命在换。”
钟正阳想站起来反对,说这些都与本案无关。
但看着那个朴实的农村妇女,他终究还是没开口。
陈夜继续问。
“出事前那天,他为什么那么拼命?”
李秀英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那天……是娃儿的生日。”
“他说,平台有个冲单奖励,一天跑够五十单,能奖励二百块钱。”
“他说,跑完这一单,拿到奖励,就回家给娃儿过生日买个大蛋糕。”
“他说……”
她再也说不下去了,捂着脸,发出了压抑的哭声。
整个法庭,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最朴实的叙述,击中了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这就是一个普通的男人。
为了家庭,为了孩子,在用命奔跑。
陈夜等她哭声稍停,才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李女士,我问你。”
“你丈夫张伟,他……认识字吗?”
李秀英抬起哭得通红的眼睛,茫然地看着他。
“啥?”
“我说,你丈夫,小学毕业了吗?他认不认识字?能不能读完一份报纸?”
李秀英愣住了,她不明白这个律师为什么问这个。
她抽泣着,老老实实地回答。
“他……他没上过几天学,就能写自己的名字……”
“大字……不识几个。”
轰!
这句话,在钟正阳的脑子里,轰然炸开!
他的身体,猛地僵住。
不识字!
一个连字都认不全的人!
你要他如何去“明确认知”那份长达几十页。
充满了法律术语的《风险确认书》?!
之前所有的辩论,所有的前提。
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陈夜缓缓转过身。
他看着面如死灰的钟正阳。
看着目定口呆的审判席。
“审判长!”
“对于一个连字都认不全的劳动者!”
“被告方所谓的‘显著提示’,所谓的‘用户勾选’!”
“这一切,还有意义吗?!”
“你们所谓的契约精神,所谓的法律尊严!”
他一指被告席。
“不过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针对底层人民的无耻的、合法的欺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