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御守

    她不信神,可这一刻,她忽然想信一信,信那块木牌上的字是替她刻的,信那朵结是替她系的。

    ——荒唐。

    她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一只御守罢了。

    他给她糖鹤的时候也是这般随意。

    给她添纸网的时候也是这般随意。

    替她洗去脸上脂粉的那一夜,他也是这般随意的。

    他对谁都是这般的。

    这个人心里头装着的东西太大了。

    装着书,装着课堂上那三十几个学生,装着街上排队买书的拉车汉子,装着他嘴里反来复去念的那些“种子”。

    ——他的脑子里没有多馀的格子。

    她只是被顺手塞进了某一格里,同糖鹤、同纸网、同那千千万万的人一样的被搁在一处。

    她晓得的。

    可胸口里那个东西不晓得。

    它只管跳,不讲道理地跳。

    从昨夜跳到今晨,从今晨跳到这会子,跳得她整个人发麻,意识恍惚。

    “明日奈。”

    她打了一个激灵。

    结城源之介从石灯笼后头走出来,灰色羽织的前襟被风吹开了一片,他拿手按着,走到女儿跟前。

    “飞鸟先生走了?”

    “走了。”

    “你站在这里做什么?”

    结城明日奈这才发觉自己已经站了很久了。

    她把捧在胸口的手放下来。

    福袋被她十根手指攥了太久,锦缎上留了汗渍,深一块浅一块,那个“守”字的金线被体温捂得发烫。

    “没什么。”

    她将福袋收进袖中。

    结城源之介看了她一眼。

    他的眼底有一点什么,欲言又止的,嘴张了张,到底没有问出口。

    他转过身,往山门的方向走。

    “走罢。车在外头等着。”

    结城明日奈跟上去。

    走了几步,她回过头,往石阶下面那条路望了一眼。

    路上行人来去,卖花的老太太还蹲在道旁,竹篮子里的白花没有卖出去几束,那排石灯笼之间的树荫底下,什么人也没有了。

    她转回头,继续走。

    袖中的福袋贴着她的手腕,那一小块锦缎隔着绸料,还是烫的。

    很奇怪。

    她想。

    心口里搁着一样不认得的东西,说不上来是什么型状,说不上来是什么颜色,只晓得它在那里,沉甸甸的,压着,跳着,一下一下地,不肯停。

    她活了十七年,没有人教过她这个东西叫什么名目。

    可她想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