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信神,可这一刻,她忽然想信一信,信那块木牌上的字是替她刻的,信那朵结是替她系的。
——荒唐。
她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一只御守罢了。
他给她糖鹤的时候也是这般随意。
给她添纸网的时候也是这般随意。
替她洗去脸上脂粉的那一夜,他也是这般随意的。
他对谁都是这般的。
这个人心里头装着的东西太大了。
装着书,装着课堂上那三十几个学生,装着街上排队买书的拉车汉子,装着他嘴里反来复去念的那些“种子”。
——他的脑子里没有多馀的格子。
她只是被顺手塞进了某一格里,同糖鹤、同纸网、同那千千万万的人一样的被搁在一处。
她晓得的。
可胸口里那个东西不晓得。
它只管跳,不讲道理地跳。
从昨夜跳到今晨,从今晨跳到这会子,跳得她整个人发麻,意识恍惚。
“明日奈。”
她打了一个激灵。
结城源之介从石灯笼后头走出来,灰色羽织的前襟被风吹开了一片,他拿手按着,走到女儿跟前。
“飞鸟先生走了?”
“走了。”
“你站在这里做什么?”
结城明日奈这才发觉自己已经站了很久了。
她把捧在胸口的手放下来。
福袋被她十根手指攥了太久,锦缎上留了汗渍,深一块浅一块,那个“守”字的金线被体温捂得发烫。
“没什么。”
她将福袋收进袖中。
结城源之介看了她一眼。
他的眼底有一点什么,欲言又止的,嘴张了张,到底没有问出口。
他转过身,往山门的方向走。
“走罢。车在外头等着。”
结城明日奈跟上去。
走了几步,她回过头,往石阶下面那条路望了一眼。
路上行人来去,卖花的老太太还蹲在道旁,竹篮子里的白花没有卖出去几束,那排石灯笼之间的树荫底下,什么人也没有了。
她转回头,继续走。
袖中的福袋贴着她的手腕,那一小块锦缎隔着绸料,还是烫的。
很奇怪。
她想。
心口里搁着一样不认得的东西,说不上来是什么型状,说不上来是什么颜色,只晓得它在那里,沉甸甸的,压着,跳着,一下一下地,不肯停。
她活了十七年,没有人教过她这个东西叫什么名目。
可她想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