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便是他离她远了半寸。
她的脚步慢了一拍。
然后又跟上了。
前头有一株大樱树,几瓣花挂在枝梢上,风一过来,掉下两三瓣,悠悠地旋着,落在行人肩上。
一瓣落在藤野严九子的发髻上。
浅粉的一瓣,搭在乌发上头,衬着那身水色的衣裳,倒有几分画里头的意思。
她没有察觉。
沉既白察觉了。
他偏过头,伸手去拈。
指尖碰到那瓣花的时候,也碰到了她的发。
藤野严九子僵了一瞬。
“花。”沉既白把那瓣樱花拈下来,搁在掌心里看了看,“落你头上了。”
“哦——”她应了一声,声音发颤,脖子又开始红。
沉既白把那瓣花随手放了。
结城明日奈走在左边,把这一幕从头看到尾。
那动作随意得很,随意到了家常的地步——是一个替妹妹摘去碎叶的哥哥,是一个熟悉到了不必客气的人。
可她做不出来。
她与他之间,隔着“先生”两个字。
她的手垂在身侧。
衣袖很长,盖过手背,只露出指尖。
她的指尖动了动,收回去了。
又往前走了一截。
人多起来了,往神田明神那头涌的。
藤野严九子的手已经从扣袖口变成了挽臂。
她的左手穿过沉既白的右臂弯,搭在他的小臂上。
搭得很自然,自然得连她自己也没有多馀的不好意思了。
这在昨日是没有的。
昨日她只是牵袖口,牵得小心翼翼。
今日她换了新衣裳,换了一个人的底气似的,搭上了他的骼膊,搭得理直气壮。
沉既白由着她。
他的注意力不在这上头。
他在想今日神社那一遭该怎么应付,松平半藏的人还会提什么要求,出版商那边又有什么名堂——这些事在他脑子里转着,左骼膊上挂个人,他也没怎么当回事。
可结城明日奈当了回事。
她走在左边,那半步的距离已经被挤得只剩三分之一步了。
不是沉既白在挤她。
是藤野严九子的身子越贴越近,连带着把沉既白的重心往右带,他的左肩便往右偏了些,留给左侧的馀地便窄了。
她不得不再退了半寸。
退了之后,她的手离他的袖子更远了。
——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