敏,倒象是在逃离什么一般的。
沉既白的手停在半空,收回来,也钻进了车厢。
结城源之介最后一个上车。
他跨进车厢的时候,往菜市场的方向扫了一眼,那些摊贩们还在张望,有几个妇人凑在一起,交头接耳,手指朝这边指指点点。
他放落车帘。
马车激活,车轮碾过碎石地面,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
车厢里很暗,只有车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几道细细的光。
藤野严九子坐在靠窗的位置,两只手交叠在膝盖上,头微微低着。
沉既白坐在她对面。
车厢颠簸了一下,她的身子往前倾了倾,又稳住了。
“严九子。”
她没有抬头。
“你买了什么菜?”
她的肩膀动了一下。
“两块豆腐,半篮子青菜。”
“够吃几日?”
“两日。”她顿了顿,“若省着些,三日也够。”
沉既白没有再问。
他转过头,掀开车窗帘的一角,往外看。
仙台的街道从车窗外掠过去——低矮的木屋、挂着日之丸旗的店铺、贴满征兵告示的电线杆子。
藤野严九子的手指在膝盖上绞紧了。
“哥哥。”
“恩。”
“方才……那些人说的话,你听见了么。”
沉既白没有回头。
“什么话?”
她沉默了一阵。
“没什么。”
马车继续往前走,车轮声和马蹄声混在一起,单调地重复着。
车厢里的光越来越亮,太阳从云层里钻出来了,金色的光从窗帘缝隙里切进来,照在藤野严九子的身上。
沉既白收回手,放回膝上。
“严九子。”
“在。”
“抬起头来。”
她的脑袋慢慢往上抬着,直到她的眼睛对上了他的脸。
那双眼睛里头装着的东西,他看得很清楚——窘迫,不安,还有一截更深的、她自己大抵也说不清楚的东西。
“那些人爱嚼什么舌根,由他们嚼去。”沉既白开口,声音不高不低,“你我之间的事,用不着向旁人交代。”
藤野严九子的嘴唇动了一下。
“可……”
“可什么?”
她垂下眼,盯着自己膝盖上的那双手。
“哥哥是体面人,如今又是先生,又是写书的。外面那些人这样说……于哥哥的名声……”
“名声?”沉既白说着,却不由得觉得有几分的好笑了,“什么名声?一个穿破衣裳的穷教书匠,还怕人说闲话?”
藤野严九子抬起头,嘴唇张了张,又合上了。
她的眼框微微泛红,却没有掉泪。
“哥哥不嫌我丢人便好。”
“我嫌你做什么。”沉既白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你养了我半年,端屎端尿,日日夜夜,不离不弃。这世上的人若要说闲话,让他们说去。说到底,那些嚼舌根的,有几个能做到你一半?”
藤野严九子的身子微微发抖着。
可她到底没有再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