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六宫粉黛无颜色
    座敷里的几个人没有露出意外的样子。

    结城的手搁在膝上那份刊物上,纹丝不动。

    壮年汉子把酒碗搁下了,两条骼膊重新交在胸前,嘴角往两边扯了一下。

    这顿饭,从一开始便不只是饭。

    松平半藏出钱可不是白出的。

    他要的不是回报,或者说,他要的回报不是钱。

    他要的是这个故事被更多的人看见——一千个人不够,那就一万个;一万个不够,那就十万个。

    这些前武士——他们在废刀令之后沉默了二十四年,二十四年里没有一个人替他们说过一句话。

    如今忽然冒出来一本书,写的是武士的故事,写得不是忠勇传那种假模假样的热血,而是真的——穷的、苦的、拿命换白米饭的、赢了却什么也没得到的。

    ——他们要把这本书推出去,哪怕只是为了他们自己。

    可对于沉既白而言,这恰恰是他需要的。

    “松平老先生。”沉既白开口了。“如此大恩,在下——”

    “不是恩。”松平半藏打断了他,“是买卖。老夫出钱,你出书。书卖出去了,本钱收回来,利润五五分,我们合伙。”

    他说“合伙”两个字的时候,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上头一回浮出了一种可以称之为“笑”的东西。

    不多,只是眼角的褶子往两边松了松。

    “还有一桩事。”

    松平半藏从身后摸出一样东西来——一张名帖,上面写着“松平”两个字,字是手写的,墨迹旧了,可笔画刻得深。

    他把名帖搁在桌上,往沉既白面前推了过去。

    “从今往后,飞鸟先生便是松平家的座上客。”

    他的手指在名帖上按了一下。

    “你在外头做事——出书也好,旁的也罢——若有人问起来路,你把这个拿出来便是了,松平的名字不值几个钱了,可在有些地方,还能挡一挡。”

    座上客。

    这三个字的分量,沉既白掂得清。

    在一九零零年的日本,一个谱代旗本的名帖可不仅仅只是一张纸而已。

    松平家再落魄,那条脉络还在,那些旧日的关节还在,拿着这张帖子,他在东京便不是一个无根无底的“仙台教师”了。

    他伸手柄名帖接过来。

    纸很轻。

    可搁在掌心里的时候,沉得很。

    “谢过松平老先生。”

    他欠身,这一欠比方才深了些。

    松平半藏的手从桌上收回去了,搁到了膝上。

    “不必谢。”他端起那碗剩了小半的酒,朝沉既白遥遥一举。“老夫活了六十七年,等了二十四年——等的就是这么一个人。”

    碗沿磕在嘴边,酒灌了下去,一滴不剩。

    “时候不早了。”松平半藏把空碗搁下来,拍了一下膝盖,那张老脸上的褶子重新收紧了。

    “飞鸟先生和藤野先生远道辛苦,今夜便在结城家歇下罢,客房已经收拾好了。”

    “希望,飞鸟先生——”

    “今晚过得开心。”

    松平半藏的笑收了。

    那个穿深蓝着物的中年女人从障子门外弯着腰进来,跪在松平半藏身侧,低声说了几个字。

    松平半藏点了一下头,朝结城摆了摆手。

    结城站起来了。

    “飞鸟先生,藤野先生——客房备好了,这边请。”

    从座敷出来,沿着一条木廊走了十几步。

    木廊不宽,一侧是庭院,石灯笼灭了一盏,剩一盏,黄光照着碎石小径和几丛修剪过的矮松。另一侧是隔扇,一扇一扇排过去,糊的纸旧了,透不出光来。

    结城在其中一扇隔扇前停住。

    “藤野先生,请。”

    他把隔扇拉开了,里头是一间四叠半的小房间,铺了被褥,一看便是接待常规访客的。

    藤野严九子站住了。

    她偏头看了沉既白一眼。

    沉既白朝她微微点了一下头。

    她的嘴动了动,到底没出声,转身迈进了那间房,隔扇合上了。

    结城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五六步,在廊尾的最后一扇隔扇前停住。

    “飞鸟先生。”

    他把门拉开了。

    这间比藤野那间大些,六叠的,被褥铺在正中央,角落里一盏矮脚的纸灯笼亮着,对比之下,到是显得格外的精致了。

    沉既白迈了进去。

    “飞鸟先生若有什么需要,叫一声便是——隔壁有人候着的。”

    结城说完这句话,合上了隔扇。

    脚步声沿着木廊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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