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比砍人利索,可他力气大,大得不讲道理。”
“第六个——”沉既白的筷子在碗沿上轻轻点了一下。
“盲的。”
座敷里的空气紧了一瞬。
“眼睛看不见,可耳朵能听见旁人听不见的东西——落叶碰到地面的方向,风穿过刀刃的角度,呼吸的深浅长短。他不需要看见对手,他听得见对手的心跳。”
“第七个。”沉既白把茶碗搁下了。
“年纪最大的那个。诸位方才说的——脾气坏,什么都经历过,什么都不在乎了。他来,连他自己都说不清为什么来。或许只是觉着,这辈子还欠着什么,还不到躺下的时候。”
他扫了松平半藏一眼,老者的筷子搁在碗上,横着的,没有再动。
“七个人凑齐了。”
“到了村庄一看——比他们想的还穷。房子是漏的,田是荒的,人是怕的。村民见了武士,先不是高兴,是怕——怕这些带刀的人和山贼一样。”
沉既白的叙述不紧不慢,一桩一桩地铺开来。
他说村民如何提防武士,武士如何训练村民,两拨原本隔着天地的人如何一点一点磨掉彼此的棱角。他说第一次交锋——山贼的先头探子摸到村口,被埋伏的村民和武士截住了,杀了三个,跑了一个。
他说得平。
不堆辞藻,不铺排场,一句一句地往下走,该快的地方快,该停的地方停。
可他每停一次,座敷里的筷子便慢一截。
起先还有人夹菜、喝汤,动作不大,可到底在吃。到了他讲第一场正面交锋的时候——山贼倾巢出动,四十馀人,从三个方向扑向村庄——座敷里的碗碟便不怎么响了。
壮年汉子把酒碗搁下了,两只骼膊交在胸前,身子从柱子上直了起来。
真田左卫门的手从《新小说》的封面上挪开了,搁到了膝上,十指扣着,紧。
“第一场打完了,山贼退了。村庄赢了——可代价是一个武士的命。”
沉既白的嗓子压了下来。
“那个笨拙的——砍柴比砍人利索的那个——他替一个村民挡了一刀。刀从左肩进去的,劈到了胸口。他倒下来的时候,还攥着柴刀——不是他自己的武士刀,是村民借他的柴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