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来客
的全部。

    父亲说,吃饱了,哥哥要照顾好妹妹,第二天人就走了。

    然后他写了一句话,搁在末尾——

    “我不知道我学医是为了什么。但我知道,如果有将死之人出现在我面前的话——我不会见死不救的。”

    沉既白把这份也单独放到了一边。

    两份。

    这个数字,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

    三十几个人里出两个。

    一个月后也许能出四个。

    一个学期后也许能出八个。

    够不够?

    不够。

    但他又想起了自己那天夜里躺在榻榻米上想的那句话——哪怕只剩一个。

    一个就够了。

    何况现在是两个。

    下午的日头从窗外斜进来,照在教员室的地板上,光斑里浮着灰尘,慢悠悠地转。

    沉既白把作业叠好了,正要收进抽屉里,走廊那头传来了脚步声。

    教员室的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校长。

    他今天穿的还是那件黑色的西式礼服,扣子在腹部照旧绷着,领结今天倒是正的。那张圆脸上挂着笑——可那笑和平时的不一样。

    平时的笑是松的,宽的,堆在脸上不用力气的。

    今天的笑是紧的。

    校长清了清嗓子。

    “飞鸟君。”

    沉既白从椅子上站起来。

    “有人找你。”校长往旁边让了半步,那张圆脸上的笑意更紧了——紧到皱纹都挤在了一处。

    他把身后的人往前一让。

    “这位是——从东京来的。”

    灰色和服的人往前迈了一步,站到了沉既白面前。他没有鞠躬,也没有自报家门。他只是把右手从袖中抽出来,手里捏着一样东西。

    一份《新小说》。

    翻开的那一页,正是《七武士》第一回的第一行。

    他开口了。

    “飞鸟鸿先生。”

    那人的手很稳,捏着《新小说》的那只手,五指修长,骨节匀称,拇指和食指之间有一层薄茧。

    沉既白扫了一眼。

    来人四十上下,身量高,肩阔而腰窄,灰色和服的料子是绢的,袖口收得紧,腰带系得低,不是町上那些商人的系法。

    脸削瘦,颧骨撑着两块皮,下颔线条硬,刮得干净,一根须也不留。

    头发束在脑后,用一根黑色的绳结着——不是时兴的西洋短发,也不是武士传统的丁髷,不新不旧的,卡在两个时代的缝隙里。

    最惹人注意的是他的腰。

    腰间空的。

    没有刀。

    可那条腰带的左侧,绢布往内凹了一道浅浅的弧——那个弧度是长年挂着东西勒出来的,布料已经被压出了褶痕,洗也洗不掉。

    沉既白在一息之间把这些细节收进了脑子里。

    他的判断很快——这个人佩过刀,佩了很多年,后来不佩了。

    废刀令。

    明治九年颁布的,到如今已经二十四年了。

    二十四年不带刀,可腰带上的印子还在。

    “飞鸟君——这位是结城源之介先生。”

    “从东京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