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既白盯着那个女学生看了看。
“你叫什么?”
“山口清子。”
“山口。”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你这个问题问得好。”
他没有直接回答。
“但这个问题,不该由我来替你想。”
他转过身,在黑板上那行“你为什么要学这些”的底下,画了一道长长的横线。
“从今天起,你们每个人有一份作业。”
底下的气氛变了——“作业”这两个字一出来,学生们的反应是条件反射式的,坐直了,笔拿起来了,准备记了。
沉既白没有写什么公式,也没有列什么条目。
他只在横线底下写了一行字。
极简的、极短的。
——你学医的根本目的是什么?
“不用现在答。”
底下那几支悬着的笔停住了。
“也不用明天答,不用这个月答。”
他把粉笔搁回盒子里,拍了拍手上的白灰。
“这是你们这半个学期的课题。”
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半个学期?”
“对,半个学期。”沉既白的手在讲桌上按着,“你们不必急着写,也不必抄谁的——我要的不是标准答案。”
“我要你们用自己的眼睛去看,用自己的脑子去想,用自己的手去写。”
“写出你发自内心的那个答案。”
“一个字也行、一万个字也行、但必须是你自己的。”
底下没人说话了。
钟响了。
沉既白直起腰来。
“下课。”
沉既白走出了教室。
日头正当午,仙台的天是灰白的,不晴不雨的。
藤野严九子跟在他身后半步,忽然开口了。
“哥哥。”
“恩。”
“你方才说的那个誓言——希波克拉底的——”
“怎么了。”
她走快了半步,和他并排了。
“你没有告诉他们最后一句。”
沉既白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偏头看她。
藤野严九子抱着那摞作业本,歪着头看他,镜片反着灰白的天光,嘴唇微微张着。
她顿了一顿。
“你为什么不说?”
“因为他们不需要神来看着。”
他往前走了一步。
“他们需要自己看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