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人本来的样子
有人的。

    小田诚——藤野严九子昨夜讲的那个学生。

    他做错了吗?

    没有。

    他做的恰恰是一个医生该做的事。

    “先生教过我的,人的身体构造是一样的,不管是哪一边的,骨头断了都会疼,血流干了都会死。”

    这句话——是小田诚写在信里的。

    而这句话的根子在哪里?

    在医学本身。

    不分敌我地救人,那是仁。

    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那是义。

    行医有行医的规矩,那是礼。

    判断病症、辨别虚实,那是智。

    不欺患者、不昧良心,那是信。

    仁、义、礼、智、信。

    五个字。

    沉既白在黑暗中无声地笑了一下。

    这五个字是从哪来的?——从孔孟来的,从程颐朱熹来的,从那片被校长唤作“劣等民族”的土地上来的。

    可他不必标明出处。

    他只需要说——这是“医者之道”。

    医者仁心——谁敢反驳?你反驳仁心,便是说医生不必有良心;你否了义,便是说医生可以见死不救;你废了智,便是说诊病不需要思考——哪一条拎出来,校长也好,军部也罢,谁能说半个不字?

    这就是他的壳。

    用医学裹着儒学,用儒学裹着独立思考,用独立思考去凿那堵墙——一下一下地凿,不急,不显,水滴石穿的功夫。

    至于第一课——

    便从这里开始罢——

    “你是谁?”

    窗缝里漏进来的风换了方向,凉的,带着四月末的潮气,旁边那床被褥里的人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含混的,听不清。

    沉既白躺了回去,扯了扯被角,盖到胸口。

    他想好了。

    这条路很长,长到他不知道走到尽头的时候,底下那些学生还能剩几个——大抵剩不了多少罢。

    可哪怕只剩一个,只剩一个人在听完他的课之后,站在征兵告示面前的时候能多迟疑那么一息——

    那便够了。

    他闭上了眼。

    他睡着了,梦见了——

    梦见了自己明天的那堂课。

    “在我教你们任何东西之前,我想先知道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