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女人同时转过头去。
藤野严九子站在亭子的台阶底下。
她手里抱着一匹深蓝色的布料,布匹压在胸口,两条骼膊箍得紧紧的,脸上什么多馀的东西也没有——但那双架在圆框眼镜后面的眼珠子,定住了。
死死地钉在那三个女人身上。
“你谁啊?”枣红着物的女人皱了下鼻子。
藤野严九子没有回答。
她走上台阶,绕过那两个年轻的,径直走到沉既白身旁——站住了。
她伸出一只手,搭在了沉既白的肩上。
“这是我的人。”
这几个字说出来的时候,她的耳根子已经烧红了。
但她没有退。
那三个女人看看她,又看看沉既白,枣红着物的那个撇了下嘴。
“你的人?”
“是。”
“那怎么让他一个人坐在这里?身子这么弱——你也不知道照顾?”
这话说得阴阳怪气的,但藤野严九子没有接茬。
她只是站在那里,手搭在沉既白肩上,矮矮的一截身板挡在他和那三个人之间。
对峙了几息。
枣红着物的女人到底没再纠缠。
她“啧”了一声,甩了下袖子,转身走了,那两个年轻的跟在后头,穿桃红的那个回头又看了沉既白一眼——然后也拐进巷口,不见了。
亭子里只剩了他们两个。
藤野严九子搭在他肩上的那只手还没收回去,她的手指在抖。
“走罢。”他说。
她“恩”了一声,把手从他肩上拿下来了,又把那匹布换了个姿势抱着,腾出一只手来扶他站起来。
两个人出了亭子,往片平丁的方向走。
走了二三十步,都没有开口。
巷子里的光暗了下来,两侧的町屋把天遮去了大半,只剩头顶一条窄窄的缝,灰白的天光从那缝里漏下来,铺在泥路上。
藤野严九子忽然快走了两步,绕到他前头,转过身来,面对着他——倒退着走。
“哥哥。”
“恩。”
“方才那个……我说的……”
她的脸又红了,从脖子根底下翻上来了,一层一层地往耳廓上蔓。
她怀里抱着那匹深蓝色的布,下巴搁在布匹上头,指头绞着布边——
“我不是——那个意思。”
“哪个意思?”
她低下头,下巴埋进布料里,说出来的话闷闷的。
“我只是——她们要是觉得你有……有家室……就不会再缠了……所以我才……”
沉既白看着她。
“所以你是在帮我解围。”
“恩。”
“那你紧张什么?”
她的脚步顿了一下——差点被自己的木屐绊着,晃了一晃,沉既白伸手扶了她一把,她的骼膊隔着衣袖硬邦邦的,整个人都僵着。
“我没有紧张。”
她把这几个字说完,转回身去,不再倒退着走了,但步子慢了下来,慢到和沉既白的步子齐平——然后又慢了半拍,落到了他的侧后方。
沉既白没有回头。
走了十几步,他的袖口被人捏住了。
一小截衣料被她的指尖捏着——和前夜回家时一个路数——轻轻的,不刻意的,捏着一点边角,不松手。
“哥哥。”
“恩。”
“那些女人——”
她顿住了。
沉既白等了几息。
“你想说什么?”
沉默。
她低着头,镜片反着巷子里的灰光,嘴抿成一条线。
“……没什么。”
但她捏着袖口的手指收紧了半分。
沉既白没有追问。
她也是女人。
那三个涂脂抹粉的女人做的事,换一层皮,换一套说辞,和这个国家对所有女人的要求并没有什么两样。
什么四书五经,什么解剖学——到了末了,她们被需要的,从来不是脑子。
只有肚子。
他偏头扫了她一眼。
“哥哥。”
“说。”
她走快了两步,和他并排了。
“那件衣裳——立领的,深蓝的,骨扣——”
“怎么了?”
“三天能做好。”
沉既白“恩”了一声。
“哥哥。”
“又怎么了。”
“谢谢。”她